克里希那穆提日记(20)

 

1973年9月25日
透过窗外,他望向起伏的葱翠的山丘,和晨曦中阴暗处的林子。这是个令人悦愉沁人心脾的早晨。难怪古人会说,神灵就住在这样的青山和绿林里。满天厚厚的云朵,映衬在眩目的蓝天上。他没有一点思绪,只是这般眺望着眼前美丽的世界。想必他伫立于窗前有些时候了,并且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不请而来的事情。眼前的景象,你无法去邀请或是期待它的出现,不论是不知不觉地,或有意识地去想。一切似乎都在退去,让位于眼前发生的,难以名状的什么。你无论在什么样的神殿,清真寺,教堂,或是任何出版的书本里都发现不了它。你无处可找到它,无论你怎么找,都不是它。
他与许多人在靠近伊斯坦布尔金角旁的那个巨大的建筑内,坐在一位衣衫褴褛的乞丐旁,低垂着头,喃喃地在祷告。有人开始在用阿拉伯文唱颂。他有一副极为铿镪的嗓音,整个穹顶和巨大的建筑物回荡着他的声音,建筑物似乎都受到了颤动。他的声音对所有在坐的人起到了一种奇特的效果,他们聆听他的讲话,对他的声音表现出崇高的敬意,此时都被陶醉了。在他们中间他是个陌生人,他们瞥了他一眼,然后又当是没有他这个人。巨大的会堂挤满了人,此时一片肃静;他们正在一个接着一个的进行着仪式,完了他们就散去了。只有那个乞丐和他仍就坐关;不多久乞丐也走了。巨大的穹顶沉寂下来,建筑物变得空无一人,生命的噪音远去了。
假如你曾在高山上散步于松树和山石之间,将所有的事情放至远离你的山谷下,此时树林间连一丝飒飒的风声都没有,每一个思绪都枯萎了,那么奇妙的事情便可能降临你的身上。假如你要把握它,那它再也不会显现;你把握的是对它的记忆,它已死亡,已消失掉了。你所把握的不是实相;你的心眼和心智太眇小了,它们只会把握思绪中的东西,而那是无意义的。跑到比山谷更远的地方,再远些,将一切都放下。如果你留恋它们,你可以回去再拾起,但是它们会失去其重要性。你将不再是过去的那个你了。
经过数小时爬山之后,到了树的界线之外,他置身在山石,和只有高山才具有的寂静中;周围零落地生长着几棵弯脖子松树。风都止息了,一切都全然地寂静。朝回走,翻过一块又一块石头,他突然听见一阵格格地响声,他跳将起来。几尺之外有一条肥壮,几乎全黑的蛇。这令人不安的格格声音,出自于盘状的蛇的中间,它已做好了攻击的准备。三解形状的头部,呈叉子形的舌头吞进吐出,乌黑敏锐的眼睛对视着,它随时作好了攻击的姿态,要是他再靠近它一点。整整半个小时甚至更长一些时间,它眨也不眨一眼,紧紧盯着他,不曾看见它长有眼睑。它慢慢展开身子,头部和尾部始终朝向他,开始以U字型移开,而当他再次靠近他时,须臾它又盘缠起来做出攻击的样子。我们玩了一会这样的把戏;它觉得累了,他就顺它择路远去。这是一条十分令人惊恐的蛇,肥硕却可致人以死命。
你或许单独地与树木,草地和溪流相处过。要是你装着思想的影像,装着蛇的图象以及可能发生的问题,那你就不算是单独地相处。心一定不可装着诸如岩石以及大地的云朵。心必须空然的如同容器那般。这样你才会看到那些全然的未曾经验过的什么。如果“你”在里面,你就无法洞见它;你必须让这个“你”消逝掉才可看见它。你或许认为“你”才是世上重要的主体,其实不然。你或许拥有经由思想拼凑起来的一切,但这些都是过去的,废弃掉的,并且开始瓦解。
在山谷中,天气出奇的凉爽,在木屋的附近,松鼠在等待着它们的坚果。它们在内屋的台子上喂食。它们非常友好,要是你不按时施食,他们便会吵闹个不停,门外蓝色鸟在叽叽叽喳喳地叫着。
1973年9月27日
这是一座神殿的遗址,长长的回廊已没了屋顶,门前的石像头部已掉落,庭院长满了杂草。这里成了鸟类,猴子,鹦鹉和鸽子的避难所。那些失去头部的石像,依然不失其壮美,具有一种于无声处的尊贵。整个周围出乎意料的干净,你可以坐在地上,望着眼前的猴子和那些叽叽喳喳的鸟儿。很久以前,这个神庙想必是一处香火鼎盛的地方,吸引着数以千计的朝拜者,到处是花环锦簇,香雾袅绕,摩肩擦背的香客。圣殿早已消逝,但他们的气息依存,他们的祈愿,恐惧以及他们虔敬的气氛还在。因天气热起来的缘故,现在已不见猴子的踪影,但鹦鹉和鸽子却在高高的石墙的洞内和石缝里筑巢。这个悠久的破残的神庙远离村民,因而没有遭受进一步人为破坏。要是他们在此的话,眼前这一空寂的气氛会被亵渎。
宗教已变成迷信和偶像崇拜,变成信仰和仪式。它已失去了真理的美,香火已经取代实相。
顿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由手或心雕凿的偶像。宗教唯一所关注的是人类总体的转变。四周到处是杂技场一定很无聊。这就是为什么要说真理无法在任何的神庙,教堂或清真寺中被发现,无论它们的外表建造的如何华丽。我想真理的美和石头的美是二种不同的事物。前者通向无限,通向自由;而后者则通往人类自砌的牢狱,通往思想的樊篱。
浪漫和感伤都否定宗教的实质,宗教并不是智力的玩偶。行动范畴中,知识所起的作用从有效性和客观性上讲是必须的,可是知识它不是转变人类的手段;知识是思想的结构,而思想是迟钝;无论如何改进,如何拓展,思想就是已知事物的重复。通过思想的方式,通过已知的方式是毫无自由而言的。
那条长长的蛇安静地独自躺在干燥的稻田埂上,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欢快的绿色和光质。它或许在休息,或许在等待那些不小心落入其口的青蛙。青蛙被输往欧洲成为人们口中的佳肴。那是条长长的土黄色的蛇,很安静地,看上去差不多是和土地一样的颜色,很难分辩,但它黑色的眼睛里反射着日光。唯一在动着的是它吐进吐出的黑色的舌头。而处在蛇头后面的人是不太会去注意到这个的。那天早晨,到处可看到死亡的气息。在村子里你能听到悲戚的呜咽声,那具用布裹着的死尸被抬走了;一只风筝在追赶一只鸟;一些动物在被屠宰;你听到了它们痛苦的叫声。如此的景象日复一日,死亡到处可见,悲愁也是。
真理的美和其奥妙,不存在于信念和教条中,因为没有可寻的途径通向真理的美;它不是固定的一个点,不是一个避风港,所以人类无法找到发现真理的地方。真理有其自身的纤弱性,真理的爱它无法被衡量,你也无法拥有它,经历它。真理它没有市场使用价值,也没有储存价值,当心和大脑静空了由思想而起的事物,真理便来到了。僧人或穷人并不接近真理,富人也一样;知识分子无法触及真理,天才也同样如此。说自己知道真理的人,是接触不到真理的。真理远离于世界,然又存在于世界。
那天清晨,罗望子树附近的鹦鹉在尖声叫着,拍打着翅膀;它们一大早便开始其不安分的活动,飞来飞去。他们长有明亮的绿色条纹,弯弯的红颜色的喙强而有力。它们似乎从不直线飞行,总是以Z字形,边飞边叫闹着。偶尔,它们会飞落到阳台的护拦杆上;这样你就有机会去观察它们,但用不了多久;它们马上又会飞走,带着它们刺耳的叫声。它们唯一的敌人似乎是人。人将它们关在笼子里。
1973年9月28日
那只大黑狗刚咬死了一只山羊,被处以严厉的惩罚,还被捆绑起来,正在哀呜着,狂叫着。这所房子有高墙围着,不知道为什么那只山羊会走错地方,被狗捕捉并被它咬死。房子的主人赔礼道歉,还支付了银子。这是一所大宅,房屋的四周种满了树,草坪还没有完全的转绿,虽然水浇灌得很充分。太阳十分的酷热,所有的花卉和灌木每天不得不浇水二次;土壤贫瘠,白天的热浪几乎使草木都枯黄了。但树木都生长的高大,给予大地舒坦的遮蔽,清晨当太阳还挂在树的后梢上方,你都可以坐在树下。要是你想安静地坐一会或是专心于打坐,这儿是块好地方,但如果你仅仅是想做白日梦,或是沉缅于某种快乐的幻想里,那这里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了。整块的树荫处,如是要用于静谧的打坐,这样的条件是很的苛刻的,是非常艰难的。你可以沉湎于自己温馨的幻想里,但你很快会发现,那块地方并不吸引诱思绪里的映像。
他坐在那里,头上套着块布,垂着泪;他的妻子刚刚过世。他不想在孩子们面前落泪;他们也在哭,还不太明白行将面临发生。孩子们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好,近来病情加重;父亲坐在她的病榻旁。他似乎不打算出门,有一天,一些仪式过后,母亲被抬走了。房子不可思议地变得空荡荡的,没有了昔日母亲活着时喷洒的香水,悲愁笼罩着整个屋子,再也回复不到从前的气氛。父亲很清楚;孩子们永久地失去了亲人,但他们此时还不明白悲愁的含意。
悲愁总在那,你无法刻意地去忘掉它,你无法通过一些娱乐的方式,通过宗教或别的什么来掩盖。你可以逃避它,但悲愁还会在那和你相遇。你可以将自己沉迷于某种膜拜,祈祷,或是某种令你安慰的信念上,但是悲愁还会不期而至。悲愁开出的花是苦涩的,是愤世嫉俗的,或是行为上神经质的。你的举止也许会变得好斗,充满暴力以及令人生厌,但是悲愁无处不在。你也许掌握权力,拥有地位,享受金钱带来的快乐,但悲愁会在你心里,等待着,准备着。不管你用何种方法,你无法逃避它。唯有,你本性具有的爱,可以将悲愁终止;悲愁就是时间,悲愁就是思想。
树被吹伐下来,你流了一滳泪;动物因为你的口味遭宰杀;地球因为你的享乐在遭受破坏;你被教导去杀戮,去破坏,去自相残杀。新技术和机器正在取代人类的劳动,但是,经由思想撮合起来的的东西,你也许还无法结束悲愁。爱不是享乐。
她陷于绝望的悲愁里,她说,倾诉其所经验的那些无意义的事情:死亡,孩子们的幼稚,他们的政治,他们的离婚,他们的挫折,辛酸以及极其无趣的一生。她已不再年青;年青时候她光图自己享受,对政治有过短暂的兴趣,有经济学的学位,过着或多或少别人向往的生活。丈夫最近去世,所有的悲愁似乎一下子降临于她。我们交谈时,她变得很平静。
任何思想的运动都会加深悲愁。思想加上其记忆,加上其快乐和悲痛的映像,加上其孤独和泪水,加上其自怜和自责,是悲愁的原因。倾听你正在所的。就这样听,不要带着过去的痕迹,克服悲愁或如何从悲愁中解脱出来那样听,而是用你的心来听,用你整个身心来听你此时所听见的。你的依赖和依附已为你的悲愁准备好了土壤。你疏于自省,疏于自省所带来的美,这样就滋生了你的悲愁;所有以自我为中心的行为导致了你的悲愁。就这么听你所听见的溶:溶于其中,不要走神。任何思想的运动只会加强悲愁。思想不是爱。爱没有悲愁。
1973年9月29日
雨几乎停了,地平线上流动着厚密的云层,有白色的也有金色的;它们在蓝绿色的天空上漂浮。每棵灌木的叶子被冲洗的干干净净,在清晨的阳光里,光彩熠熠。这是一个愉快的早晨,大地吐露出喜悦,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祈祷的气氛。从那个房间的高处,你可看到蓝色的大海,有条河通向大海,还有那棕榈树和芒果树。你屏住呼吸,惊愕这大地的气象和天空那巨大云块的形体。时间还早,显得非常安静,白天的吵闹声还没有开始;穿过大桥,几乎不见什么车辆,只有装满干草的牛车排成一线。几年后,公交车会进来,带来污染和喧闹。这个可爱的早晨,充满了歌声和祝福。
兄弟俩坐上车去附近的村子看望父亲,他们差不多有十五年或更长时间多没看望了。他们需步行一段坑坑洼洼路。他们来到一个储水池,四周都有石阶通往干净的水池。水池的一头有一小庙,庙内建有一座小型的方塔,顶端十分尖突;周围绕着许多石像。寺庙的的游廊上,一些人伫立着眺望那个大水池,他们非常的安静,就像塔上的那些石像,陷入了沉思。水池那边,就在那几间屋子的背后,是他们父亲居住的房子。兄弟俩接近时,父亲已在门外迎候,然后兄弟俩向父亲行全跪礼,触摸父亲的脚。他们有点害羞,等待着父亲开口,这是当地的习惯。在他开始说话之前,先要回到屋子洗脚,因为脚已被孩子们刚才触摸过。他是个非常正统的婆罗门,除非是相同的婆罗门,没有人可以触摸他。他的二个儿子与非婆罗门的人来往,吃他们的食物,因而已被污染了。所以他要把脚洗净,坐在地上,和已污染的儿子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他们说着有一会了,开饭的时候要到了。他送他们出门,因为他不可以和他们同桌吃饭;他们已不在是婆罗门了。他一定对他们很慈爱,毕竟他们是他的儿子,有许多年没见面了。要是他们的母亲还在人世,她或许会给予他们食物,但她一定也不会和他们同桌用餐。他们对自己的孩子一定怀有深情,但是正统的婆罗门和传统禁止和他们有任何的身体上的接触。传统势力非常强盛,远胜过爱。战争的传统远强胜于爱;为了食物而宰杀及杀戮所谓敌人,这种传统否定了人类之间亲和和感情;超负荷工作的传统带来高消耗的折磨;传统婚姻不久就成为一种枷锁;传统的富人和穷人仍然水火不容;各行各业各具传统,其精英引起相互的嫉妒和敌意。全世界各处膜拜场所的传统典礼和仪式,已经将人和人之间互相分离,文字和手势毫无任何意义。一千个昨日,无论多么丰富和美丽,都否定爱。
你穿过一座摇摇晃晃的桥走到一条狭窄又泥泞的河的另一端,这条河流向那条宽广的大江;你来到一个泥泞的,用太阳晒干的土砖建起的小山塞,一大群孩子,在玩耍着,戏闹着;大人们有的在田地干活,有的在捕鱼,也有的在附近镇上干活。在一个阴暗的小屋,墙上开了一个口就是窗户,没有苍蝇会飞进这样漆黑的房间。里面很凉快。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还有一个织布工在操作着一台大大的纺布机;他不识字,但他用自己的方式接受教育,很有教养,全神贯注在他手中的工作。他织的是有金银图案的精美的布。无论是什么颜色的布,或是丝绸,他都可以织出最精细的,最好看的传统图案。他生于那种传统里;身材矮小,性情温和,渴望展示其高超无比的才能。你看着他,用柔软光滑的线生产出最好的布来,你心里感受到惊讶和爱意。这是块极美的编织物,它来自于传统。
1973年9月30日
一条土黄色的长蛇在穿越一棵棵菩提树下的路。他看到蛇时,是在回去的路上,他散步有一会了。他跟着它,近距离地上了一个土坡;蛇仔细地查看每一个洞口,完全没有察觉到他,虽然他几乎跑到了蛇的上方。这是一条肥壮的蛇;蛇的中间凸起很大的一块。回村的村民们停下了说话,注视着它;其中的一位告诉他,这是一条眼睛蛇,要他最好防着点。眼睛蛇消失在一个洞穴,他继续散步。他执意要在次日,再回到现场看看这条眼睛蛇。回到那里时,已没有蛇的影子,但村民已在洞口放了一浅壶牛奶,一些金盏草和一块上面有灰烬的大石头,还有一些花。那个地方变得神圣起来,每天都放有鲜花;全村的人都知道,那块地方开始神圣起来。几个月后他重回那里,仍可见新鲜的牛奶,鲜花,而那块石头已被重新装饰过了。而那棵菩提树又老了一些。
神庙俯视蓝色的地中海,已是废墟,只有那些大理石柱还残存着。神庙毁于一场战火,但是它仍然是一个圣地。有个傍晚,金色的阳光照射在大理石上,你感受到了神圣的气氛;你独自一人,没有其他游客,也没有他们没完没了的说话声。石柱呈纯金色,脚下边的大海显得格外的蓝。那儿的女神像,放起来了,还上了锁,你仅可以在某个时间里看到她,她正在失去她神圣的美。而蓝色的大海依然如故。
这是村里一间漂亮的宅子,草地已被平整,剪修过,一年要这样的刈草好几次。看得出整个地方受到精心地照料,欣欣向荣,心情舒畅;宅子的后面有一小块菜园;这是一个可爱的地方,菜园旁有一条平静的小溪,几乎没有一点响声。门是开着的,用一个佛像撑抵着,佛像是被踢到这边的。主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对他而言佛像就是一个门掣。你怀疑他是否还会同样地将他收藏的雕像用于门掣,因为他是个基督徒。你排斥其它神圣的东西,但却保留你自己神圣的东西;你把别人的信仰看成是迷信,但是你自己的信仰却看成理性的,真实的。什么是神圣的呢?
他拾起来的,他说,是在一个海滩上;这是一块被海水冲洗了的木头,是硬木做成的,形状酷似一个人头,历经海水冲涮成型,经历了好多季节的洗礼。他把它带回家中,放置在壁炉架上;他时时注视它,很满意自己做的这件事。一天,他在木头旁边摆放一些鲜花,从此再不曾间断;如果鲜花一天不换,他就会感到不舒服,逐渐地那块有形体的木头在他的生命中变得非常的重要。除他之外,他不容许别人去触摸它;他们会亵渎它的;他触摸它之前都要洗净手。它变得很神圣,很庄严,他独自一人成了它最高的司祭;他象征着它;它说给他一些他自己永远不明白的事情。他的生命因它而充实,他说,露出无法言喻的快乐。
什么是神圣?神圣不是什么东西可用心或手或海制造的。象征的东西永远不是真实的;文字的草并不是田里草;文字的神并不是神。文字永远无法包含完整,无论文字如何巧妙的描述。
神圣这个字本身没有意义;只有在它与什么事情产生关系,不论是幻觉或是实在,它才变得神圣。实在不是心里的文字;实在是思想无法触及的客观存在,是真理。只要感知者在,就不会有真理。思想者和他的思想必须完结,真理才会到来。只有这样,那洒着金色光芒的古代大理石柱子,那条蛇和那里的村民,才称得上是神圣的。没有爱的地方,便不会有神圣。爱是整体性的,有了爱,便不会有分裂。
1973年10月2日
意识是其内容;内容就是意识。如果意识的内容被打破,所有的行动就不完整了。这个行动引发冲突,痛苦和混淆;如此悲愁便不可避免。
在那么高的空中,你可以看得见绿色的田野,分布着形状各异,大小和颜色不同的田块。一条河流与大海汇合;远处是山脉,覆盖厚厚的雪。整个大地,散落着大城镇和村庄;山坡上,建有城堡,教堂和房舍,再远去就是广袤的沙漠,呈现棕色,金色和白色。过了沙漠又见蔚蓝的大海和更多茂密的森林。整个大地非常丰饶,美丽。
他走到那边,希望见到那头老虎,还真让他见到了。村民已跑来告诉他的主人,一只老虎前些天夜里咬死了一头幼小的母牛,它还会在那个夜晚再回来捕杀。他们会喜欢去观看吗?树上会搭起一个观看的平台,在那里人可以看见那头具大的猛兽,与此同时村民们还会在树上系一只山羊以确保老虎的到来。他说过,他不想看见那只山羊为满足他的快乐而遭杀害。所以这个主意就此作罢。但是在傍晚时分,当太阳落到连绵起伏的山峦后,他的主人想开车兜风,希望他们运气好的话可以看到那头杀死牛犊的老虎。他们驱车几英哩进入那片树林;天变得漆黑起来,他们打着车前灯转道回去。回去的路上,他们差不多放弃了还能见到老虎的希望。但是就在他们转过弯的当口,它出现了,蹲着后腿坐在道路当中,体形巨大,有斑纹,在车灯的照见下,有着非常明亮的眼睛。车停了下来,老虎咆哮着走向他们,吼叫声震动着车子,它的体形出乎意料地庞大,长长的尾巴,尾梢是黑色的,慢悠悠地从一边甩向另一边。它很恼怒。车窗开着,在它吼叫平息后,他伸出手去抚摸着这只森林之王,但是他的主人慌忙地将他的手夺了回去,然后对他说,老虎会将他的手撕咬掉的。这真是一只壮观的动物,充满威严和力量。
这在这个地球上,有拒绝人身自由的专制统制者,有塑造人的心智的理论思想家,有好几个世纪传统的用信仰束缚人的神职人员;有不断地承诺带来腐败和分裂的政治家们。在那儿,人被无止境地纠缠于冲突和悲愁中,享受灯红酒绿的快乐中。痛苦,劳动,哲学家的说词,一切都那么的毫无意义。死亡,忧愁和艰难,人整人。
这种在快乐与痛苦的模式内调整变化而合成的种种,就是人类意识的内容,受人类教育文化,宗教和经济压力的塑造和制约。自由不局限于这样一个意识的范畴里。人所接受的自由实际上就是一座人造的牢狱,通过技术的进步它多少有些适合于居住。在这个牢狱内,有战争,科学和利益会带来更大的破坏。自由并不在于牢狱的变化,也不在于古鲁的变化,用他们荒谬的权威。权威并不带来心智的秩序。相反地,它只会导致失序,没有秩序的土壤滋长着权威。自由不存在于分裂当中。一个非分裂化的心智,一个完整的心智是在自由之中。自由自己不知道这就是自由,知道的自由是在时间的范畴内,是过去经现在到将来。一切运动都是时间,而时间不是自由的一个因素。选择的自由否定了自由;选择只存在于有混乱的地方。清澈的认知和洞察,可免除选择的痛苦。完整的秩序是自由之光。这个秩序不是思想之子,因为所有的思想活动都是培养分裂的。爱不是思想的片断,爱也不是喜乐的片断。喜乐的知觉是智力上的。爱与智力是分不开的,而从爱中流溢而出的行动不会带来痛苦。秩序是爱的基础。
1973年10月3日
清晨,机场显得非常的冷,太阳才刚刚升起。人人身上裹着东西,搬运工冷的在打哆嗦,机场充斥着常见的噪音,喷气机的轰鸣声,大声说话的吵杂声,道别声和飞机起飞声。飞机非常拥挤,坐满了游客,商人和前往圣城的其他乘客,非常脏乱,到处是穿戴各异的人。此时,广阔无际的喜玛拉雅山脉在晨曦中呈现出粉红色,我们朝东南方向飞,这些无际的山脉绵延几百英哩,好似悬挂在天空一样,显得美丽又庄严。邻坐的乘客埋头看报纸;过道那头坐着的妇女在专心她的念珠;游客们在高声喧哗,相互留影,和拍摄远处的山脉。人人似乎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无暇观察美妙的大地和蜿蜒的圣河,以及此时呈现那玫瑰色的峰顶极微妙的美。
过道再往里有一男子,大家都对他表示出敬意;他年纪不轻,看上去像是个学者,动作敏捷,衣着整洁。你怀疑他是否有暼见那些真实壮丽的山脉。不久他站起,走向我们旁边的乘客,他要求是否可和他换个座位。他坐落,开始自我介绍,并问他是否可与我们说说话。他的英文相当生涩,他小心地使用词汇,因为他对这门语言不太熟练,他声音明亮,柔和,举止儒雅。他开始说:他万分荣幸与我们同机并且还可以和我们交谈。“当然从我年青时就听说过您的名子,只是前些天我才听你上一次的演讲,是关于静坐和观察。我是一名学者,一个梵文学家,我以自己的方式练习静坐和自律。”山脉向后退去,已远离东方,我们下面那条江河宽泛起来,呈现迷人的图案。
“您说观察者就是被观察,静坐者就是静坐,还有只有当观察者不存在时,才是静坐。我想请您对此谈谈。我认为静坐就是控制思想,将心固定在绝对的事物上。”
控制者就是被控制,不是吗?思想者就是他的思想;如果脱离了文字,意象,思想,那么思想者还存在吗?经验者就是被经验,没有经验也就没有经验者。思想的控制者是由思想构成的;他是思想的片断之一,无论你如何称呼;外在的形式无论多么崇高,它仍然是思想的产物;思想的活动永远是外向的,会导致片断化。
“要是没有控制,生命还有意义吗?控制是自律的基础。”
当控制者就是被控制的,所见的就是真实,就是真理,如此会产生一种完全不同的能量,这种能量会转换成本然。控制者无法改变本然,他可以控制它,抑制它,修改它,或逃离它,但不能超越它,在它之上。不受控制的人生才有意义。一个受控制的人生从来就不是健全的;它只会带来无尽的冲突,苦难和混淆。
“这是一个全新的概念。”
如果它可以被指陈出来,那就不会是一种抽象,一种公式。只有本然存在。悲愁不是一种抽象;人可以从抽象中得出结论,制定概念,绘制文字结构,但这些都不是本然,而是悲愁。意识形式不具有真实性,唯有本然具有。当观察者将其从被观察中分离,本然就不可能被转换。
“这是你的直接经验吗?”
如果仅仅是思想的文字结构,那是完全无益和愚蠢的,谈论这类事情是会很虚伪的。
“我想从你身上了解什么是静坐,但看来没有时间了,我们差不多要着陆了。”
到达口有许多送花环的人,冬日的天空碧空万里。
1973年10月4日
男孩小时候,他常常会独自一人坐在池塘边的一棵大树下,池塘里盛开着荷花,粉红色的,散发着浓郁的花香。在那棵大树的遮荫处,他可看见那条细细的青色的蛇和变色龙,还有青蛙和水蛇。他的弟弟和其他人,会带他回家。[克里希那穆提在描述自己的童年。]树下是块令人愉悦的好地方,面对着河水和池塘。那里似乎空间很开阔,而在这个空间里,那棵树却在营造着自己的空间。万物皆依赖空间。那些停在电报线上的鸟儿,在那个安静的夜晚如此间距般地歇息在那,为天空营造着空间。
兄弟俩会和家里的其他人一起坐在挂有画像的房间里,用梵文颂经,唱吟过后房内便寂静下来,这是夜晚打坐时的情景。弟弟会先入睡,只有当次日其他人起床离开屋子时,他才会翻过身醒来。房间并不大,墙上挂满了图片和圣像。在寺庙或教堂狭小的空间里,人给予空间不同形态的变化。这样的例子随处可见,在清真寺里,空间是用优美的文字线条构成的。爱需要很大的空间。
那个池塘会有蛇的光顾,偶尔也会有人到来;有石阶通往生长荷花的池塘。思想营造的空间是可以衡量的,所以非常有限,文化和宗教都是思想的产物。但是充满思想的心是由思想所构造,它的意识是思想的结构,它的空间非常的小。但是这种空间是时间的变化,从这里到那里,从它的中心向着意识的外部轮廓,不管是窄的还是扩大的。从这个中心出发为其营造的空间,是它自己的牢笼。它的关系来源于这个狭窄的空间,但一定是可生活的空间,那个心否定生活空间。生活在这么狭小的中心就会带来倾轧,痛苦和悲愁,因此它不适合生活。
空间,你和树之间的距离,是文字和知识的表达,它是时间。时间是观察者他自己制造的他与树,他与本然之间的距离。没有观察者,距离就不存在。对树,对其它东西或对公式的认识,是思想的行动,意在为了保护和安全。距离是从一点到另一点,而要到达那一点,时间是必须的。距离只存在于有方向的地方,无论是内在的或是外在的。观察者制造了一个分离,即他自己和本然之间的一种距离;由此产生了冲突和悲愁。本然的转换只有在观察者和被观察之间没有分离,没有时间时才会发生。爱没有距离。
弟弟的去世,已没有了悲愁所带来的各方面波动。这种无波动就是时间的终止。河流从山谷及绿荫中而来,带着咆哮流向大海和远处无尽的地平线。人活在带有抽屉的箱子里,虽然很大,但却没有空间,他们充满暴力,好斗和危害,他们互相分离和破坏。河流就是大地,大地就是河流,没有了对方彼此就无法存在。
文字无法终止,但交流即是有文字的和非文字的。用文字倾听的是一回事,不用文字倾听是另一回事,前者是不相关的,是表面的,导致不行动;后者不是片面的行动,它是善的花开。文字早已垒起了美丽的墙但没有空间。回忆,空想,会乐极生悲,而爱不是喜乐。
那天早晨,那条长长细细的青蛇;它相当敏锐几乎埋没在绿叶丛中,他会呆在那,一动不动,等待和观察。变色龙露出庞大的头来,不时地变化着颜色。
1973年10月6日
这片翠绿的田野上,突兀地长着一棵大树,它占据着整块地方;这是棵古树,山上所长的其它树都对它表示崇高的敬意。在它独处的时候,俯视着欢腾的溪流,山丘以及小木桥对面的农舍。你经过这里时,心里怀有对它的赞美之情,而当你回来再见它,是带着一种更从容的心情。它的树干很粗大,深深地扎根在地上,显得坚实和不可摧毁;它的分枝很长,深褐色,弯弯曲曲;给地面投下充足的遮蔽。夜晚,它回到其独处的本色,不太愿意别人靠近,但在白天的时光里,它却是开放着,欢迎你的到来。这是一棵完整的大树,没有经受过斧和锯的伤害。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坐在树下,你会感受到令你肃然起敬的它所走过的岁月,又因为你独自地和它在一起,所以你意识到它生命的深度和美。
那个年迈的村民疲惫地从你身边走过时,你正坐在木桥上眺望着黄昏的落日;他几乎又双目失眠,跛着脚,一手提着一捆东西,另一只手撑着一把拐杖。那一个傍晚,夕阳的光彩普照在每一块岩石,每一棵树木和每处的灌木上;草地和田野的色彩似乎是自己发出来的光。太阳已落下一座圆型的山后,在这些缤纷灿烂的晚霞里,晚星出现了。那个村民在你面前停了下来,注视着这奇异的色彩,然后望了望你。你们互相望着对方,没说一句话他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前走去。这是种友好的,亲切的,怀有敬意的交流,不是那种无聊的敬意,而是很虔诚的。那一瞬间,时间和思想都不复存在。你和他处在一种完完全全的虔诚里,不为信仰,偶像所玷污,亦不为言语或贫困所玷污。那条石丛间的山路上,你不时地与对迎面走来的人擦身而过,每次当你抬头彼此相望,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和他的夫人,正从对面的寺庙走来。彼此默默无语,被唱诵的经文和礼拜所深深打动。你刚巧走在他们的后面,被他们的敬意,他们决定要过一种宗教生活的力量所触动。但是,当他们的孩子跑向他们,他们被引向对孩子的责任时,这一切便很快会消失。他有某种职业,也许他很能干,因为他有一个大宅子。生活的重担会压垮他,虽然他常常会去寺庙,可是冲突还会继续。
文字不是事物,偶像,符号不是真正的实体,实体不是文字。将实体变成文字再将它擦除,错觉便发生了。智力也许排斥意识形态、信仰的整个结构,以及伴随它们的所有装饰和力量,但是理性会辩析所有的信仰和概念化。理性是思想的秩序,而思想是外在的反应。因为思想是外在的,思想将内在整合起来。没有人可以只存在于外在,而内在成为一种需要。这个分离是产生“我”和“非我”的基础。外在是宗教和意识形态的神;内在试图与那些意像相符合,冲突便开始了。
其实无所谓的“内在”和“外在”,只有整体。经验者就是被经验的。分裂就是错乱。整体性不仅仅是文字的表达;当“外在”和“内在”的分离完全地消失后,整体便存在了。
忽然,当你独自走着,没有一丝的思绪,只有去掉观察者的观察,你开始意识到某种神圣,
某种思想永远无法构思出来的神圣。你停下脚步,你观察树,观察鸟,观察走过的人;它再也不是幻觉或是思想欺骗自己的什么。它就在你眼中,就在你整个生命中。蝴蝶的色彩就是蝴蝶。
夕阳产生的色彩在褪去,夜尚未完全降临,在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山后,羞怯的新月已露了出来。
1973年10月7日
一场山雨持续了三、四天,带来了凉爽的天气。地面混漉漉的,十分的泥泞,所有的山路都非常的滑,小溪从徒峭的山彼流下,梯田里的农活都已经停顿下来。林木和茶园烦透了这般的水气;已有一个星期没见阳光了,天气颇为寒冷。山脉位于北面,露出高耸的山峰和覆盖着的皑皑冰雪。寺庙周围的旗子在雨中垂丧着,失去了以往的喜气,风中舞动时的欢快色彩也不见了。电闪雷鸣,在山谷回荡,一层厚雾遮住了锐利的闪电。
次日清晨,天空湛蓝,十分的柔美,高耸的山峰,一派静默,显示永恒的气息,在清晨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村子和高山之间是一处深谷,弥散着幽蓝色的雾气。一直向前,晴空中高耸着的便是喜玛拉雅山脉第二高峰。你几乎可以触手可及,但它却离你有几英哩远,你忘记了距离,因为它就坐落在那,它巍峨的气势是如此绝然的完美和不可测量。快要中午时,它消失了,隐没在山谷渐渐变暗的云层里。只有在清晨时它才显现,然后几小时后便又消失了。难怪古人会期望在这些高山上,这些雷声和云层中有神灵显现。为他们生活祈福的神祇深藏在这些无法接近的雪山上。
他的弟子前来邀请你去拜访他们的上师,你礼貌地谢绝了,但是他们经常会来,希望你会改变主意或接受他们的邀请。对他们不懈地邀请你渐渐厌烦了,于是他们决定由他们的上师带上几名他选定的弟子来拜访你。
这是一条吵杂的小路,孩子们在那玩板球,他们有一个球板,而球则是用几块零星的砖头替代。他们叫啊,笑啊,尽情地在玩着,只有当汽车经过时才停顿下来,司机也在专神看着他们的玩法。他们会这样日复一日的玩下去,只是那天早晨当上师带着他那把小巧的,发亮的拐杖前来的时候,他们玩得尤为起劲。
上师进来的时候,我们几个正坐在铺有薄垫子的地板上,我们于是起立给了上师一块垫子。
他盘腿而坐,将他的藤制拐杖放在前头,那个薄垫子似乎给予他一种很权威的姿式。他已找到了真理,经验到真理,这位已知的他,在向我们打开真理之门。他说出的话,对他或对别人都是金科玉律,你只是一位探索者,但是他已经到达了。你在探索中也许会有迷失,他可以帮助你,用他的那套方法,但是你必须顺从。你平静地回复,所有的寻找和发现都毫无意义,除非心灵免受制约,自由是最初和最后的步骤,心灵服从于任何权威,好比在捕捉错觉,而行动产生悲愁。他用怜悯的眼光看着你,时而露出关切的目光,时而露出恼怒的眼神,仿佛你是个疯子。然后他说:“最伟大和最终的经验已传给了我,没有探索者能够拒绝它。”
如果实相或着真理是可以被经验的,那也仅仅是你自己心灵的投射。被经验的不是真理,而只是你自己心灵的创造物。
他的弟子开始坐立不安。信徒毁了他们的导师,也毁了他们自己。他起身告辞,后面跟着他的弟子。孩子们还在街上玩着,有人被罚下场了,传来他们的掌声和欢叫声。
真理无路可寻,不论是历史地,还是宗教地去寻找。真理不是经由辩证法去经验或是去发现的,也不是见之于转换见解和信仰中。当心灵从已知的一切事物中解脱出来,你便会见到真理。那个壮丽的山峰也是生命的奇迹。
1973年10月8日
那个安静的早晨,猴子随处可见,在游廊,屋顶甚至是芒果树上,到处是成群的猴子;它们是脸褐红色的那种。小猴子在树上互相追打,离它们的猴妈妈不远,那只体形大的公猴独自坐着,注视着整群猴子,它们的数量一定有20只之多。它们很具有破坏性,当太阳高高升起后,他们才慢慢地消失在林子的深处,远离人类的住所。那只公猴是第一个离开,其它的猴子安分地跟着离开。接着,鹦鹉和乌鸦回来了,开始它们惯常的叽哩喳啦,以表明它们的存在。其中有一只乌鸦特别会叫,不论是在做什么,总带着它那沙哑的声音,通常是在相同的时刻,开始其没完没了的叫声,至到被驱散为止。日复一日,它会重复这种表演,它的叫声能深深地穿透房间,不知咋的,当它叫声一起,其它的噪音似乎就此消失了。这些乌鸦为避免它们之间剧烈的争吵,行动敏捷,非常机警,这对他们的生存是很有效的。猴子似乎不喜欢它们。今天将会是一个美好的日子。
他是一个清瘦但精壮的人,头型很好看,眼睛总挂着微笑。我们坐在罗望子树荫谅处的长凳上眺望着河水,这棵树是许多鹦鹉和一对仓鸮鸟的家园,在清晨的阳光里它们在晒日光浴。
他说:“我化了许多年在静坐上面,控制我的思想,饮食,一天只吃一餐。我以前是个社会工作者,当多年以前我已放弃这份工作,因为我发现这个工作无法解决人类深层次的问题。仍有许多人在从事这样的社会工作,但是我不再对它有兴趣了。对我而言,去理解静坐的完整意义和它的深度更重要些。各类静坐的学派都提倡某种形式的控制,我练习过不同的门派,但怎么说呢,似乎总没有尽头。”控制包含有分裂即:控制者和被控制事情的分裂,这种分裂就像所有其它的分裂一样,给人的行动和行为带来冲突和扭曲。这种片断化是思想的运作,一个片断试图控制其它的部分,你可以将这种片断称为“控制者”或别的什么名称。这种分裂是人为的而且非常有害。事实上,控制者就是被控制的。思想从其本质上讲是断断续续的,因此这就会产生混淆和悲愁。思想已将世界分裂成大大小小的国家,不同的意识形态和宗教派别。思想是记忆、经验和知识储存在大脑里的反应,只有当大脑在安全和有序的情形下,它才能有效地、健全地工作。大脑为了在身体上存在下去,它必须免受任何的伤害,外界生存的必要性是容易理解,但心理上的生存就是完全另一回事了,它是思想整合起来的意象生存。思想将存在的事物区分成外在和内在,从这种分裂中,冲突和控制产生了。因为内在的生存,信仰、意识形态、神祇、国家、结论就成为不可或缺的了,由此也带来了数不胜数的战争,暴力和悲愁。对于内在生存的渴望,和与之相应的无数意象,是一种弊病,是不和谐的。思想是不和谐的。它的所有意象,意识形态,他的真理都是自我矛盾的,是具有破坏性的。思想除了它的技术成就外,不论是外在地还是内在地,它所带来的混乱和快乐很快会转为痛苦。去读懂所有这些发生在你日常生活中的,去倾听、去观察思想的运动这是静坐带来的变化。这个变化不是将“我”转变成伟大的“我”,而是意识内容的变化,意识是思想的内容。世界的意识就是你的意识,你是世界,而世界就是你。静坐是思想完全的变化,也是思想的活动。和谐不是思想的果实,它来自于整体的领悟。
清晨的微风已消去,就连一片树叶都纹丝不动,河水也开始完全的静了下来,河对岸的噪声穿越宽阔的河水传到这里。此时连鹦鹉都安静了下来。
1973年10月9日
你乘坐一列窄轨火车出行,火车几乎每站停靠,到处是叫卖热咖啡和茶,毯子和水果,甜食和玩具的小贩,他们卖力地兜喊着。睡觉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天亮时,所有的乘客都得乘船由浅海边渡海去那个岛上。那里的火车已等着带你去小岛首府,火车穿行在绿意盎然的乡间,你可望见窗外的丛林和棕榈树,以及茶园和村子。这是一片令人心旷神怡,充满欢喜的土地。靠海的地方天气又热又湿,但在山那边种植茶树的地方天气相当凉爽,空气里能闻到远古的气息,这里视野开阔,非常的纯朴。但在城里,就像所有的城市看到的那样,到处是噪声、污浊,贫困带来的脏乱和金钱的粗俗;码头那边,停靠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船只。
房子位于一个隐蔽的地方,有一队人出来迎接他,向他献上花环和水果。一天,有一个人问他是否想去看一头幼象,很自然地我们要去看的。这是一头出生才二周的幼象,体形巨大的母象有些紧张,不时地看护着它,他们这样告诉我们。车子带着我们出城,经过脏乱和污浊的地方到达一条水面呈棕色的河,河岸边是一个村子;周围生长着高大厚重的树木。那头黑色的体形巨大的母象和他的幼象在那。他待在那有几个小时,至到母象习惯了他的存在。他必须经人介绍,准予去触碰母象那长长的鼻子,并给象喂了些水果和甘蔗。母象鼻子灵敏的末端要求更多的食物,于是在它的嘴里又放进了些苹果和香蕉。新生的幼象站在母象的二腿中间,小小的鼻子挥动着。它是那头体形大的母象缩小的翻版。最后,母象容许他触摸它的幼象;它的皮肤不是那么的粗糙,鼻子不停地在摆动,比其身上其余部分更可爱。母象一直在注视着,它的饲养员不得不时刻地让母象放心。这真是一只好玩的幼象。
女人走进小屋,非常哀伤。她的儿子在战争中阵亡。“我深深地爱他,他是我唯一的孩子;他受过良好教育,指望他将来会是心地善良,聪明能干的人。他死了,这样的不幸为什么要降临在他和我的身上?我们母子间是有着真真切切的情感和爱的啊。这是多少悲惨的事情啊。”她呜咽着,眼泪似乎流淌不止。她握住他的手,不一会她渐渐平息下来听他说话。
我们在孩子的教育上投下了无数的钱,我们含辛茹苦地照顾他们,我们变得深深地依赖于他们,他们充实了我们孤独的生活,因他们我们感到充实,感到血脉的延续。我们为何要受教育呢?是为了要成为科技的机器?是为了在劳动中过我们的日子,死于某种意外或得什么痛苦的疾病?这是我们的文化、我们的宗教带给我们的生活。全世界每一个妻子或母亲都在痛哭,因战争或是疾病夺取我们的儿子或是丈夫。爱是依附吗?爱是泪水和丧失亲人的悲痛吗?爱是孤独和悲愁吧?爱是自我怜悯和分离的痛苦吗?要是你真爱你的儿子,他会看到你的儿子并没有死于战争。世上曾经历过数以千计的战争,可从来没有母亲和妻子完全拒绝导致战争的行为方式。在悲痛中你会哭泣,然而你还是支持导致战争的制度,虽然并非心甘情愿。爱确信非暴力。
那个男的在述说为什么要和妻子分离。“我们很年青时就结了婚,几年后事情在各方面变的糟糕起来,在性的方面,精神方面,我们彼此间似乎完全无法相融。虽然一开始时,我们互相爱着对方,但逐渐地演变成互相憎恨,分离是不可避免的,律师正在打理此事。”
爱是喜乐和欲望的持续吗?爱是肉体上的快感吗?吸引和满足就是爱吗?爱是思想的用品吗?爱是由某个特定事件所组合起来的东西吗?爱是相伴、仁善和友情吗?如是其中的任何一个占具优先的话,那就不是爱。爱就像死一样是最终的。
穿过林子,草场和开阔的地带,有一条小道通向高山。进山前,有一条长凳,一对老夫妇坐在那,望着阳光照射的山谷,他们经常到这里来。他们坐着没有言语,安静地望着眼前美丽的大地。他们在等着死期的来临。那条山道一直通往雪山。
1973年10月10日
雨来了又去,巨大的圆石块在早晨的阳光里闪闪发光。干涸的河床又充盈起水,土地重新焕发生机。土壤更加红润,所有的灌木和草叶更加翠绿,就连那些老根的大树也吐出了新芽。家畜在茁壮,村民们也不那么削瘦了。这些山丘和土地一样古老,巨大的圆石块似乎已被精心地与那儿的环境相和谐。向东的那处山丘,有一块颇似平台的空旷土地,正在兴建起一座方形的寺庙。村里的孩子要步行几英哩去学习读写;这里有一个小孩,独个儿的,一手拿着课本,一手拿着食品,满脸喜气地跑向邻村的学堂上学。我们走过时她停顿下来,露出了羞怯又好奇的眼神,要是她还不快走,怕要迟到了。田里的稻子长的格外的绿。这是一个漫长而祥和的早晨。
二只乌鸦在空中打闹,互相叫骂着,撕扯着,空中没有供它们立脚的地方,所以它们飞回到地面,继续着打斗。在地面上,羽毛开始飞扬,争吵变得激烈起来。突然,约有12只其它的乌鸦飞来袭击它们,这场打斗才告结束。在其它乌鸦不停地斥啧和叫骂后,它们消失在树林里。
暴力无处不在,它存在于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群,存在于大多数没受过教育的人群;它存在于知识分子也存在于多秋善感的人群中。教育和有组织的宗教都无法驯服人类免于暴力,相反地,他们要对战争、对刑罚,对集中营和对陆上海上的动物被宰杀负责。人类越是进步,似乎也变得越加凶残。政治已变成强盗手段,派系纷争,民族主义导致战争;有经济战争、有个人的敌意和暴力。人类似乎并没有从经验和知识中学到什么,而各种形式的暴力仍在继续着。在人类和社会的转变过程中,知识具有什么样的地位呢?
人类投入的精力用来知识的积累,并没有改变人类,也没有终止暴力。人类投入的精力用来解释一千次了的为什么人这样好斗、这样野蛮、这样麻木,也没有终止人类的残忍。人类投入的精力用来分析原因,人类为什么会丧心病狂的破坏、以暴力为乐、施虐狂、横行霸道的活动,同样也没有使人类变得深思熟虑和心善起来。虽然记载不少这方面的文字和书籍,威胁和报复,人类继续着自己的暴力。
暴力不仅仅表现在杀戮、轰炸、通过流血的革命性的更替,暴力还表现得更加深层,而且更藏而不露。服从和仿效是暴力的迹象,强加和认同权威是暴力的一种表现,野心和竞争是这种攻击性和残忍性的一种表现,而攀比产生妒嫉所带来的仇恨和敌意。只要有冲突,不管是内在的还是外在的,就有暴力存在的基础。形形色色的分裂导致了冲突和痛苦。
这些你都了解,你读过有关暴力的行为,你亲眼目睹发生在自己身上或是周围的暴力,你也耳闻暴力,然而暴力还是没有终止。为什么呢?各种的解释和分析暴力行为的原因都没有实际的意义。如果你沉湎于这类的解释和分析上,那你是将精力浪费在想要超越暴力上了。你要用你全部的精力去应对和超越正被用在浪费的精力上面。控制暴力是另一种形式的暴力,因为控制者就是被控制的。只有投入全部的精力,全然地去关注,各种形式的暴力才会终止。关注不是文字上的,它不是思想上的一个抽象的公式,关注是日常生活的一个行动。行动不是一种意识形态,但是假如行动是意识形态结果的话,那么行动也会导致暴力。
雨后,河水流过每一处巨大的圆石块,流过每一城镇和村庄,河水虽然被污染的很严重,它会净化自己,奔腾于山谷,峡道和草场。
1973年10月12日
又来了一位知名的上师看他。我们坐在一个可爱的有围墙的花园里,草地青翠被修剪得非常完善。花园里开有玫瑰花,香豌豆花,还有呈亮黄色的万寿菊和长在东北部的其它花卉。墙和树木阻挡着外面零星驶来的汽车噪声,空气里飘散着花卉的芳香。晚上,一群胡狼家族会从树下它们藏身的地方跑出来;它们已挖开了一个很大的洞,母胡狼和它的三个幼崽就住在里面。它们看上去非常健康,太阳落山后,母胡狼会带着它的幼崽出来,紧挨着树边。垃圾放在房子的后面,胡狼晚些时候会去那儿寻食。另外还有一拨猫鼬的家族,每个晚上,那个长着粉红色鼻子和一条长长粗粗的尾巴的母猫鼬会从它藏身之地出来,后面跟着它的二个幼崽,一前一后地,紧挨着墙。它们同样要潜行至厨房的后面,那里有时候为它们留着些食物。因为它们的存在,花园里没有蛇的侵扰。它们似乎从不和胡狼一家相遇,不过要是它们真的碰到了一起,彼此也会互不相扰。
上师几天前就已宣布,他想要来拜访。他先到达,他的弟子一个接着一个地紧随其后。他们会触摸他的脚,以示对他的敬仰。他们还想再触摸上师另一只脚时,但是他阻止了;他告诉他们这样有失体统,但是传统和他们对天堂的向往非常强烈。上师不入屋内,因为他发过誓再也不登已婚者的房屋。那天早晨,天空格外的蓝,拖着长长的阴影。
“你反对要做一位上师,但你是上师中的上师。我自你年青时候起便开始观察你,你所讲的是小部分人明白的真理。对大多数人而言,我们是不可或缺的,要不然他们会很失落;我们的职权就是挽救那些愚纯的人。我们是诠释者。我们有我们的经验,我们知道。传统是一个壁垒,只有极少数人可以独立地看见未经修饰的实相。你是深受尊崇的,但是我们必须和信众们一道走,唱他们的歌,景仰圣名,撒圣水,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完全是伪君子。他们需要帮助,而我们在那就给予那些的帮助。要是容许有人问,那种绝对实相的经验到底是什么呢?”
仍有弟子在进进出出,对这样的会谈他们不感兴趣,对周围的环境,花卉和树木之美他们漠不关心。他们有几个还坐在草地上认真地在听,希望不受过多的打扰。一个有文化的人是不会满足于他已有的文化。
“实相”是无法被经验的。没有途径可到达它,也无文字可以指明它,“实相”它无法被寻找,也无法被发现。寻找以后的发现,,是心灵的腐化。文字的“真理”不是真理,描述不是被描述的。
“古人已经讲过他们的经验,他们静坐时的喜乐,他们的超意识,他们的圣神实相。要是容许有人问,人非得要保留所有这些,和他们尊贵的例子吗?”
静坐的任何权威都是及为否定静坐的。所有知识、概念、例子在静坐里没有地位。完全摈除静坐者,经验者,思想者,是静坐的基础。这种自由是静坐的日常表现。观察者是过去的,他的基础就是时间,是和时间捆绑在一起的他的思想,意象和阴影。知识就是时间,从已经中解脱而来的自由是静坐之花。本不存在什么体系,因而也就不存在真理或着静坐之美的方向。追随他人,追随他的例子,他的文字,就是抛弃了真理。只有在关系的镜像中,你才能看清本然的面孔。看见者就是被看的。没有美德带来的秩序,静坐和其它没完没了的主张,不管怎样,都好无意义,都是毫不相关的。真理没有传统,它无法被传承。
香豌豆花在阳光里愈发的浓郁芬芳。
1973年10月13日
我们乘坐的飞机在3万7千英尺的高空平稳地飞行,机上坐满了乘客。我们已飞过海洋,正在靠近大陆,遥远的下方可看见大海和陆地;乘客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或是不停地要饮料喝,或是翻阅杂志;随后放映一部电影。他们是一群爱喧闹的人,要娱乐,要吃喝;他们睡觉时打鼾却还紧握着手。陆地很快被从地平线到地平线之间厚厚的云块,空间和深度,以及嘈杂的噪声所覆盖。飞机和大地之间,是无尽的白云,飞机的上方,是湛蓝柔美的天空。在靠窗的边角座位上,你完全醒了过来,瞧着窗外变化着的云的形状和照射在云端上那白色的光芒。
意识有什么深度吗?或它只是一个表面的波动?思想可以去想象它的深度,可以声称它有深度,或只是以为它是表面的波纹。思想有什么深度的吗?意识是由它的内容所组成的,它的内容是其整个的领域。思想是外部的活动,在某些语言里,思想的意思是指外部。隐藏在意识层里所具有的重要性,仍然是在表面上的,没有任何深度。思想会给它自己一个中心,就是那个叫“我”的自我,那个中心没有任何深度;无论文字如何华丽,如何巧妙地被组合,都没有什么重要的意义。那个“我”是思想在文字上,在认同上的一个构造;那个“我”在行动中,在现实世界里寻求深度,完全没有意义;它所有的企图是想在关系中建立深度,繁衍它自己意象,而认为他们那些意象的影子是有深度的。思想的活动不具有深度;它的快乐、它的恐惧、它的悲愁都只是表面上的。表面的字意是指有什么东西是在下面,大量的水或非常的浅。一个浅薄或深奥的心灵是思想的文字,而思想其本身是表面的。思想背后的容量是经验、知识、记忆和那些过去了的只是被用来回忆,被遵循或不遵循的东西。离我们很远的下方,地面上一条宽阔的河流在散落的农场之间宽泛的蜿蜒的流淌着,蜿蜒的公路上,汽车如同蚂蚁般地在爬行着。山上覆盖着冰雪,山谷青青笼罩在浓郁的阴影中。太阳直直地晒着,又落向了大海,当飞机着落在雾气腾腾到处喧嚣的变大的城市里。
生命和现实世界里到底有没有深度呢?所有关系都是浅薄的吗?思想能发现它吗?思想只是人类用来开发和强化的工具,如果反对思想是了解我们生命深度的工具的话,那么心灵就会寻找别的途径。过一种浅薄的生活不久便会令人生厌,变得无聊、没有意义,因此会引发不断地去追逐快乐、恐惧、冲突和暴力。如果将思想带来的片断和它们的活动视为一个整体时,那么思想便了断了。当观察者,即思想的片断之一不再活动,总体的领悟才有可能。于是行动是关系,不再导致冲突和悲愁。
只有沉默才有深度。沉默不是思想的运动,爱也不是。这样,光那些文字,或深或浅的失去了它们的意义。爱不可衡量,沉默也是。可衡量的是思想和时间,思想就是时间。衡量是必须的,但是当思想将其引入行动和关系中时,那么伤害和无序开始了。秩序是无法衡量的,唯有无序可以。
海和屋子非常安静,屋后面的山丘,春天里的野花无声地在吐露芬芳。
1973年10月17日
这是个炎热、干燥的夏天,偶尔下几场雨;草地正在变黄,但是长着厚重叶子的大树,却很高兴,满枝头盛开着花。大地好多年未经遇这样的夏天,农场主们非常高兴。在城市里,景象就非常的糟糕,污染的空气,热岛效应和拥挤的街道;粟子树已经开始一点点转黄,公园里到处是孩子们的叫喊声,奔来跑去。在乡下,景色非常优美,田里已宁静下来,窄小的流水天鹅和鸭子在戏水,带来迷人的景象。浪漫主义和伤感主义只被牢固地锁定在城里,而在这乡村的腹地,到处是树木、草地和溪流,到处展现美和快乐的景象。有一条路通往树林,晃动着斑斓的树影,每片树叶、每片枯黄的叶子和草,都握着美。美不是一个文字,一种情感的反应;它不是纤弱的,受思想的曲解和塑造。有美的地方,在每一个关系形式中,每种运动和行动都是整体的、健全的和神圣的。要是没有美和爱,这个世界就会走向狂乱。
小屏幕上,那个传教士凭借他优雅的姿势和言词,在讲述着他所知道的救主,他唯一的神,是活着的;他如果不是活着的,世界就没有了希望。他手臂咄咄逼人的那么一戳,消除了人们心头任何的疑惑,任何的质疑。因为他知晓的,你必须支持他所知晓的。他的知晓就是你的知晓,就是你的信念。他适时的手臂动作,以及备受驱策的言词给他的听众增添了力量和激励,不论是老的还是少的,他们张合着嘴,象着了魔似的膜拜着他们心中的偶像。一场战争不久前刚开始,传教士和他的广大听众都毫不在意,因为战争还将持续,除此之外,战争也是他们文化的一部分。
过了一会,屏幕上开始播放科学家所从事的他们惊人的发明,他们非凡的空间控制,他们对明天世界的展望,新合成的机器,细胞如何形成的解说,在动物,蠕虫和苍蝇身上所正在做的实验。对动物行为方面的研究,给予很周详,很热情地解说。通过对动物行为的研究,教授们可以更好地理解人的行为。对古代文物遗迹的发掘如花瓶,保存完整的镶嵌工艺品还有破损的墙的解说;美妙的过去世界,那个时候的神庙,那个时候的辉煌。大量的书卷记载关于财富,绘画,昔日的残忍和伟大,他们的君王和奴隶。
又接着播放真实的战争场面,发生在沙漠和绿色山间狂暴的战争。巨型的坦克和低空飞行的战斗机,混乱声和蓄意的屠杀;还有谈论和平却四处鼓动战争的政治家们。屏幕上出现哭泣的妇女,受重伤的士兵,挥动旗帜的儿童,还有唱诵祈福的牧师。
人类的眼泪洗刷不去人类杀戮的欲望。没有哪种宗教曾阻止过战争,相反,所有的宗教都在鼓励战争,都在崇拜战争的武器,他们给人民带来隔阂。政府处于孤立状态,他们也乐于这样的孤立。科学家们受政府的支持。那个屏幕上所见的传教士迷失在他的言词和意象中。
你们会哭泣,但也教育你们的孩子去杀戮和被杀戮。你们接受这样的生活方式;你们只对你们自己的安全承担义务,那是你们的神,你们的悲愁。你们如此小心地、大方地关心自己的孩子,但是你们又如此热情地心甘情愿地送他们去战场送死。屏幕出现幼小海豹,睁着巨大的眼睛,在遭杀戮。
文化的作用是要完整地转变人类。
穿过河面,鸳鸯在戏水,互相追逐着,树的影子投在水面上。
1973年10月18日
梵文中有一篇常用来祈求和平的祈祷文,它是许多世纪以前一位先人写就的,对他来说和平是一个绝对的需要,或许在他那个时代的日常生活中,和平是根植于人心的。这篇祈祷文写成的时候,还没有今天逐渐危害的民族主义,金钱势力对道德的沦丧,以及工业制度所带来的对庸俗的执着。
这篇祈祷文是祈求永久的和平的:
愿神祇之中,天堂之中和星际之中有永久的和平;愿地球上的人和四脚的动物有永久的和平;愿我们彼此永不伤害,原我们互相慷慨,愿我们的智慧引导我们的生活和行动;愿我们祈求的和平不仅是口头上更是在我们心坎中。
这篇文诰中没有提到个体;个体的出现是很久以后才来的。只有我们,我们的和平,我们的智慧,我们的知识,我们的启蒙。梵文唱吟的声音似乎有一种奇妙的效果。在寺庙,大约50个僧人在用梵文吟唱,每壁墙似乎都受到了振动。
一条小道穿过闪着绿意的田野,和光芒照耀的树林以及树林之外的地方。几乎没有人行走在这处充满阳光和阴影的树林。那里非常宁静,气氛安详,与世隔绝。松鼠在那里出没,偶尔也有一只鹿,胆怯地四处张望又奔跳着跑开;爬在一树枝上的松鼠看着你,不时地对你发出斥责声。这片林子具有夏天的气息和地上潮湿的气味。到处是长满苔藓的古老的参天大树;它们欢迎你的带来,而你也感受到了这种温馨的氛围。每次你坐在那儿,仰望透过树枝和树叶那美丽的蓝天,感受那种和平和欢迎在等待着你。你和随行的人走进树林,感受那种超然萧瑟和静默的气氛;旁边的人在说着闲话,显得无动于衷,他们没有意识到树木的高贵和庄严;他们显得与这些林木没什么关系,因此很有可能,他们相互之间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你和树木之间的关系是完整的和直接的;它们和你是朋友,因而你也是每棵树、地上每种灌木和花儿的朋友。你在那里不是意欲去破坏它们,你和它们之间是和平共处的。
和平不是冲突结束和开始之间的空隙,不是痛苦和悲愁之间的空隙。没有哪个政府会带来和平;它们那是腐败和腐朽的和平;对个人有序地加以统制,只会带来人际关系的恶化,因为不是以地球上全体人民的角度考虑。暴政永远不能持有和平,因为他们摧毁自由,和平和自由是一体的。为了和平而杀害另一方是十分愚蠢的意识形态。你无法买到和平,和平不是智力上的发明;和平不是通过祈求可以买到的,通过交易可以实现的。和平不存在于任何神圣的建筑物内,任何书本上,任何的个人上。无人可以带领你走向和平,不论是上师,牧师或是别的象征。
和平存在于静坐中。静坐的本身就是和平的运动。
静坐不是被用来发现的一个终极,它不是由思想和文字凑合起来的。静坐的行动是智力上的。静坐无关于你所学到的或是已经经验到的那些事物。对你所学到的或经验到的加以摒弃才是静坐。免于经验者的才是静坐。只要关系中没有和平,静坐中也就没有和平;有的只是一种错觉和幻梦中的逃避。和平无法示范或被描述。你不能判断和平。如果哪里有和平,你可以通过你日常生活的活动、秩序、你生活中的德行去感受它。
那个早晨,乌云低垂,细雨濛濛,大雨将至。再见蓝天要等上好些天后。但是当你走进树林,那种安宁和欢迎的气息并没有消去。仍呈现一派全然的宁静和不可思议的安宁。松鼠在藏匿,草中的蚱蜢也安静下来,而翻过那边的山脉和山谷是滚滚的大海。
1973年10月19日
树林要入睡了,通向这里蜿蜒的小路天暗黑下来。万籁俱静,天黑前的一点余辉刚刚隐去,夜的寂静开始笼罩大地。那条汩汩流淌的溪水,白天欢腾不止,此时在夜色到来的寂静中也作出了妥协。透过树叶间微小的空隙,星星在天空闪烁,看上去很近。夜的漆黑和白天的光亮一样是必须的。对你表示欢迎的大树,此时要隐退了离你远去;它们虽然是在你的周围,可是你感觉它们已离你而去,触摸不到了;它们进入了梦乡,不愿受到干扰。在这样安宁的黑色里,树木和花儿的生长在聚积能量以迎接生机勃勃的白天;黑夜和白昼是基本的,都是给予生命体以精力。只有人在挥霍生命。
一个没有太多梦和太多侵扰的睡眠是很重要的。在梦中,肌体中的生物体和大脑(心即脑)里的许多事情会发生,它们是一体的,是一个整体的运动。对于这样一个完整的结构,睡眠是绝对不可或缺的。在睡眠中,秩序、调节和更深层的知觉会发生,大脑越是安静,洞察越是深刻。大脑需要安全和秩序以使其功能和谐而免于摩擦。夜晚提供睡眠,而在安宁的睡眠中,会出现思想无法涉及的运动和状态。梦是骚动,扭曲了完全的知觉。在睡眠中,心灵恢复其本然的状态。
可是你也许会说梦也是必不可少的,要是人没有梦,他也许会疯了;梦是有用的,是有隐含性的。梦有深有浅,浅的梦毫无意义,有的梦很有意义,但还有一种无梦的状态。梦在我们的日常生活里有不同的表现形式和象征。如果在我们的日常生活关系里,没有和谐,没有秩序,那么梦便是那么一种永久的混乱。大脑在睡眠期间,试图产生免于矛盾混淆的秩序。在这种无止境的秩序与混乱的纠葛中,大脑被老化了。可是大脑又必须处于一种安全和有秩序的状态以便发挥其功能,于是诸如信仰,意识形态和其它神经性的观念成为必须了。将夜当白昼便是那些神经症习惯之一,现代世界,夜幕降临后仍萦回心头的空虚是对白天无趣和无聊生活的一种逃避。
在私人和公众,亲自和疏远的关系中全然地意识到混乱,在白天有意识的时光里无选择地意识到本然,这样会带来没有混乱的秩序。如此,大脑就不用在睡眠中寻求秩序。于是,梦就只是表面性的,没有实际意义。当观察者和被观察之间的分裂完全地终止,整个意识中的,而非仅仅是在意识层面上的秩序才会出现。当观察者:过去,时间终止时,本然会被超越。本然即活动中的当下,不受观察者时间的束缚。
只有当心灵:大脑和生物体在睡眠过程中具有这种全然的秩序,才会意识到那种无言的状态,那种永恒的运动。这并非是什么梦幻,并非是一种抽象的逃脱,而是静坐的总和。就是话,不论是在醒着或是在睡着的状态下,大脑是活动的,但是秩序和混乱之间无休止的冲突使得大脑变得迟钝。秩序是德行,敏感性和智能的最高形式。当这种秩序、和谐之美时存在时,大脑才不会永无止尽地活动;大脑的一部分必须承载着记忆的负担,但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大脑的其余部分才会从现实世界的喧嚣中解脱出来。那种解脱就是秩序,就是和谐和寂静。这种解脱和记忆的喧嚣一起互动,知能是这种运动的动态。静坐就是从已知中解脱,虽然仍是在已知的范畴里运作。运作者中没有“我”的存在。在睡眠或是清醒时,这种静坐继续着。
从林中的小路缓缓走出,无际的天空繁星闪动。大地上万籁俱寂。
1973年10月20日
它是地球上最古老的生物。从比例上看,它长得尤为粗大,还有它的高度和十分宽阔的树干。它在所有其它红杉树里显得格外突兀,虽然它们也一样是非常古老的。别的树有被大火烧着的痕迹,唯独这棵没有。它已经历了历史上所有的丑陋事情,已经历了世界上所有的战争,经历了人类所有的伤害和悲伤,经历了火灾和雷电,经历了所有的暴风雨,却仍然毫发未损,如此雄伟,唯我独尊,显示它与无伦比的高贵。这里曾发生过火灾,但是这些红杉树的树皮有能力阻挡火灾并生存下来。熙攘的游客还没有到来,你可以和这棵巍峨肃然的大树单独相处;当你坐在它的下面仰望,它高耸入云,显得辽阔和永恒。它悠久的历史给予它肃穆的庄严和悠悠岁月的超然。它寂默一如你的心灵,它安然一如你的精神,它生活在没有时间的负重里。你感受到了时间无法企及的那种怜悯,感受到未曾经受伤害和悲伤所带来的那种单纯。你坐在那,时间从你身边流过,一去永不回返,这就是不朽,因为死亡从来就不存在过。这里除了这棵巨大无比的树,云和大地,仿佛什么都不存在。你走近这棵树,这些天你每天坐在它的下面,这是一种祝福当你离开它时才意识到。你不可能再回来索要更多,不存在更多的什么,更多的是在那遥远的山谷。因为这里不是一个人造的圣地,所以有着深不可测的神性,它永远不会离你开你,因为它不属于你的。
早晨,当太阳还没有照耀在树上,你可看到鹿和熊在这活动;我们相互好奇地睁大着眼瞧视着对方,地球是我们共有的,恐惧不存在这里。蓝背悭鸟和红松鼠就要来了,松鼠非常温良和友好。你口袋里有坚果,它在你手中吃坚果,当松鼠吃饱时,二只蓝背悭鸟会从树梢上跳下来,叫骂声停止。新的一天开始了。
感官在喜悦世界中变得重要起来。味觉发出指令,喜悦的习性马上就捕获到了,虽然可能吃进的东西会对整个生物体有害。官能的喜悦,思想的狡黠和巧妙带来的喜悦,文字产生的喜悦,心的意象和手带来的喜悦,暴力的喜悦,性的喜悦,凡此种种,都是教育的产物。人类被塑造成喜悦的形态,所有业已存在的,宗教或其它,都是在追逐喜悦。对喜悦狂热的扩张,是道德和智力顺从所带来的。当心灵处在不自由和不清醒的时候,那么感官就成为一个腐败的因素,而腐败正是现代世界发生着的。沉湎于金钱和性欲至上。当人变成二手的人类,感官的表达就是他的自由。于是,爱情就成了喜悦和欲望。有组织的娱乐,不论是宗教或是商业上的,导致社会和个人不道德化,你不再感到自己负有责任。对任何挑战作出全方位的反应,那才是有责任的话,是完全的承诺。当思想的本质是片面的,是对喜悦的追逐,不论其形式是显而易见的还是很巧妙的,都是现有存在的主要表现方面,那么你就不能作出全方位的反应。喜悦不是快乐,快乐和喜悦是完全不同的;快乐是不请而来,而喜悦则是经教化、培养而来;前者是“无我”那个状态的快乐,而后者是和时间捆绑一起的;有快乐的地方,喜悦便不存在。喜悦,恐惧和暴力是互动的,他们是无法分开的伙伴。从观察中学习这就是行动,行动就是观察。
傍晚,当黑暗临近,悭鸟和松鼠已进入梦乡。晚星初现,白天的喧嚣和记忆结束了。这些巨大的杉树默然无声。他们将继续存在下去,超越时间。只有人会死去,因死亡带来的悲伤也会死去。
1973年10月21日
这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南十字星明亮地高挂在棕榈树的上方。太阳还要好几个时辰才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寂静的黑色里,星星晶莹闪烁,看上去离地面非常的近,天空具有一种穿透性的蓝,而河水正在孕育这种蓝色。南十字星孤独地悬挂天空,周围没有其它星相伴。风都止息了,大地似乎溶入在寂静中,厌倦了人类的活动。那将会是大雨过后的一个可爱的早晨,地方线上没有一丝云彩。猎户星已经下沉,启明星远远地挂在地平线上方。小树林里,青蛙在附近的水塘里嗄嗄叫着;它们会沉静一会,然后醒来时再次鸣叫。茉莉浓郁的芬芳在空气中飘散,远处传来唱经的吟诵声。但是在这一时辰,感受大地死一样的寂静,和它温柔的美。
在有围墙的花园里,白天的喧闹开始了。出生不久的婴儿正在洗澡;身上很小心地被抹上油,涂在身体的不同部位,那种特别的油是涂头部的,另一个则用来涂抹在身体上,每种油都有各自的香味,二者都被微微加热。小孩非常喜欢油,他自个儿发出柔和的嘤嘤声,他胖胖的小身体抹了油后显得愈加的光亮。接下来,小孩被用一种特别的香粉擦干身。小孩从不哭闹,他似乎受到足够的关爱和照料。小孩擦干身后,轻轻地被一块干净的白布包裹起,喂饱后放在床上很快便睡着了。他会长大接受教育,被训练如何就业,接受传统,接受新的或旧的信仰,会生子,会忍受悲伤和苦笑。
有一天孩子的母亲来问:“什么是爱?爱是关怀,是信任,是责任,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喜悦吗?爱是依从的苦恼和孤独吗?”
你正在养育你的孩子,你倾注如此多的关爱,孜孜不倦的精力,你倾注你的生命和心血。或许,你不自不觉地感到这是你的义务。你喜欢那样。但是教育的窄化作用将会开始,将会使他顺从惩罚与奖赏以适应社会的结构。教育被接受用来制约心灵的工具。我们接受教育的目的何在?是为了做不完的工作还是为了老死?你已投入温柔的关爱和情感,当教育开始后你的责任就停止了吗?当你付出这么多的关爱和心血,到头来是爱送他去战场去送死吗?你的责任永远没有停止,这并不意味着干涉。自由是完整的责任,并非只对你的孩子,而是对地球上所有的孩子。爱是依从和由此带来的苦痛吗?依从滋生痛苦,嫉妒和敌意。依从来源于人们自身的浅薄,不足和孤独。依从带来一种附属感,一种对什么的认同,带来一种真实感,一种存在感。当那种感觉受到了威迫,变产生了恐惧,愤努和妒嫉。这些都是爱吗?痛苦和悲伤是爱吗?感官方面的愉悦是爱吗?大多数非常聪明的人口头上都知道,这理解起来也不复杂。但是他们不再引向深入,而是将这些现状转换成观念,然后带着抽象的概念与其抗争。他们宁愿活在抽象里面而不愿意活在真实,本然中。
否定不是爱的那部分,便就是爱。不要害怕否定一词。否定所有非爱的部分,那么到来的便是慈悲。你是什么很大程度讲你就是世界,而世界就是你。这就是慈悲。
黎明慢慢地来临,东方的地平线上微光乍现,正散布开来,南十字星开始隐退。树林露出了其形状,青蛙变得安静,启明星消失在光亮里,新的一天开始了。飞行的乌鸦和人的说话声开始出现,但是这个清晨的吉祥依然存在。
1973年10月22日
坐在行驶于风平浪静的河面上的小船,整个地平线从北到南,由东向西清晰可见;没有一棵树或一幢房子挡着地平线;也没有一丝云彩飘悬于天空。河堤平坦,二端延伸至陆地,能容纳宽阔的河流。河面上还有不少的小鱼船,鱼民们挤在船的尾部向水面撒网;这些打鱼人非常的有耐心。水天一线,展现广袤的空间。在这无边无际空间内,地面上以及万物都各司其职,甚至也包括了像这艘独自航行在水流湍急的河面上的小鱼船。靠近河道转弯处,地平线延长至你眼力所到达的极限,浩邈无垠,一望无际。空间变得无空无尽。想必还有美和慈悲空间存在。万物都有其存在的空间,不论是活着的或是死去的,山上的石块或着飞行的鸟。如果没有空间,那剩下的便是死亡。鱼民们在唱着号子,他们的歌声在河面上飘荡。声音需要空间。一个字的声音也需要空间;文字造就了它自己的空间:恰当的发音。河流和远方的树,只要有空间,它们才得以生存;没有空间,万物都归寂灭。河流消失在地平线处,鱼民们靠岸了。漆黑的夜正在降临,大地忙活了一天需要休息,水面上星光粼粼。广阔的空间被缩小成有许多围墙砌起的小房屋。就是再大一点的房屋,甚至毫宅,也用墙将无边的空间排除在外,成了自己的空间。
一幅画虽然裱了框,也必定要占用空间;雕像只存在于空间;音乐创造了它需要的空间;文字的声音不仅制造了空间,它还需用来被人听见。思想可以在二点之间想像长度、距离和尺寸;二个念头之间的间隙也是空间,是思想制造的空间。时间和运动的延续,思想运动的空隙都需要空间。意识是处在时间和思想运动之间。思想和时间是二点之间,是圆心和圆周之间,是可以测量的。意识,无论是宽或窄,存在于一个中心点的地方,那就是“我”和“非我”。
万物依赖空间。要是老鼠被关在一个有限的空间内,它们便会互相摧毁;小鸟在一个夜晚停在电话线上,互相都需要空间。人类居住在拥挤的城市,越来越倾向暴力。只要哪里没有空间,不论是内在的还是外在的,各种样式的伤害和恶化就不可避免。心灵经由所谓的教育、宗教、传统、文化的制约,给予心灵之花很小的空间。信仰,根据信仰获取的经验、看法、观念,成为文字中的那个“我”—-自我,成为创造有限空间的那个中心点,意识就存在于那些领域之内。“我”在为他自己创造的狭小空间里有其自身的存在和活动。所有它的烦恼和悲伤,它的希望和绝望都在他自身的领域内,那里是没有空间的。已知事物占据它的所有意识。意识就是已知事物。在这个领域内,找不到解决人类为自己带来所有这些问题的办法。虽然他们还不甘心;他们依附于已知事物或去发明未知的事物,希望以此解决他们的问题。“我”为自己营造的空间那是它的悲伤,是它的乐极生悲。上帝不会给你什么空间,因为空间是你自己的。浩翰,无边无际的空间,位于思想衡量不到的地方,而思想是已知的事物。静坐是对意识的内容,已知事物,“我”的清除。
摇着桨小船轻轻地驶向睡眠中的河流,一间屋内的灯光给予小船前行的方向。傍晚漫长,夕阳呈现金黄色的,绿色的,和橙色的光芒,将水面洒成一条金色的水道。
1973年10月24日
车驰向山谷,小村庄的灯火已若隐若现,天色黑沉下来,石子小路,颇为颠簸。山脉起伏的影子在星光灿烂的夜色衬托下,深深地嵌刻在黑色中;小狼在附近的地方嗥叫着。车迷失在自己熟悉的山道上,风中飘来一阵阵花香。在这个荒凉的地方独自一人,倾听虚空般寂静的声音,感受它妙不可言的美。某处的灌林丛内传来什么动物的响声,像是受到了惊吓或是引起了它们的警觉。这里漆黑一片,山谷的世界愈加显得沉静。夜里的空气有着特别的气味,弥漫着干燥的山谷灌木散发出来的气息,那种强烈的灌木气味可知酷热的程度。雨几个月前便停止下了,好久不下雨,山路干燥,尘土飞扬,崎岖不平。夜在虚空般的寂静和无穷无尽的空间笼罩下,连思想的运动都变得安定了。心灵本身有着无法测度的空间,在心灵深处的静谧的地方,是一尘不染的。是绝对的空无,是不可测度的。车行至一陡坡的下山道,一条小溪在喃喃私语,欢快地唱起自己的歌。小溪几度穿越山路,二者在玩起游戏。繁星璀璨,有几颗星星就挂在山顶上。距离村子的灯火仍然有相当一段路程,星星消失在高高的山间。孤独,不受文字和思想影响的孤独,只是观察和倾听。虚空般的寂静已显示这种孤独,那些文字和思想失去了它们深刻的意义和美。
人要照亮自己,就要否定所有的经验。人是在经验中长大的,因为经验者依赖经验而生存,不论是深是浅,对经验的依赖会变得更加强烈。经验是知识,是传统;经验者将自己分离出来去辨别什么是快乐,什么是痛苦;什么是安慰,什么是扰忧。信仰者依据自己的信仰,依据自己的情势来经验。这些经验都来源于已知,对已知的认可是基本的,没有它也就没有了经验者。每个经验都留有印记,除非当经验起来时便消失了。对挑战的每种反应就是经验,可是当反应是来源于已经时,挑战便失去它的新意和活力;冲突、骚动、神经质的活动于是便出现了。挑战的本意是质询,是扰乱,是醒悟,是理解。然而,当挑战被转换成过去,那么当下的就被免去了。对经验的确信就是对质询的排斥。智慧是一种对质询的自由,是一种探究“我”和“非我”的自由,是一种外在与内在的自由。信仰、意识形态、权威等妨碍洞察,而只有当心处于自由的情况下洞察才会出现。对各种不同经验的渴望,必然是很表象的或是感官上的,是安慰和快乐的满足;这种渴望虽然非常强烈,但却是思想的先锋,而思想是外在的。思想也许会和内在结合起来,但是这仍然是外在的。因为思想是过去的,它永远无法发现更新的,思想永远不会自由。自由是超越思想的。思想的所有活动都不是爱。
要照亮你自己,就是要照亮所有他人。要照亮你自己,心灵就必须从挑战和反应中解脱出来,如此才会完全地清醒,全然的专注。此时的专注已没有了中心,他此时的专注,就不存在思想的疆域。只要存在着中心,存在着“我”,就必然会出现挑战和反应,不论程度是适当的或是非适当的,是快乐的或是悲伤的。那个“中心”不是照亮自己的光,那个光是人造的思想的光,而思想的光有着很多阴影。慈悲不是思想的阴影,而是光,不论是你的还是他的。
车渐渐地到达山谷,小溪流过村子汇入大海。然而群山仍然如故,猫头鹰彼此在互唤双方。寂静的空间呈现眼前。
1973年10月25日
坐在桔园内的一块石头上,山谷向外延伸,消失在山峦叠嶂间。清晨时分,影子拖的很长,柔和又开阔。鹌鹑在喊叫,好象急切地需要什么,哀鸠嘤嘤低语,温情又柔软的调子,一大清早便唱着伤感的歌曲。嘲鸫在天空盘旋,翻了个筋斗,对这个世界充满着快乐。一只大鸟蛛,多毛呈黑色,慢悠悠地从石头底下出来,停了下来,感受早晨的空气,然后不急不躁地迈着它的步子走了。桔子树排着长长的直线,一亩接一亩地,果实光鲜,花朵绽开,花蕊和果实同时长在同一棵树上。这些花儿的气味非常幽香,当太阳升高后,那股香味就更加浓郁了,更加持久。天空湛蓝又温柔,群山仍在沉睡。
这是一个可爱的早晨,清新而又谅爽空气,那是一幅还未遭到人为破坏的奇异的美景。蜥蜴出洞了,在寻求太阳下暖和的地方;他们活动身子,使其肚皮加热,而他们长长的尾巴翻转一侧。这是个令人愉快的早晨,温柔的阳光照耀着大地,展现生命无穷的美。静坐是这种美的本质。不论这种本质表达的方式如何,静默不是文字,形式或色彩来表达的。从静默中表达出来的,或是行动,那是一种整体性的美,所有的争斗,冲突都停止了。蜥蜴转移到了荫凉的地方,而蜂鸟和蜜蜂来到了花丛中。
没有激情就没有创造力。全然地放下会带来这种无穷的激情。有动机的放下是一回事情,无目的,无算计的放下是另一回事情。带有目的性和方向性的放下是短暂的,那会变得有害,是商业化的,是庸俗的。无目的的放下,它不受动机驱使,不带任何意图或想要从中获取什么,是无始无终的。这种放下,是心灵排除了那个“我”,自我。“我”也许在某些活动里,在某些安慰人的信仰里或是梦幻里会忘却了它的存在,
但是这种忘却仍然是自我的另一种形式的持续,与其它的意识形态和行为如出一辙。自我的放下,它不是意志的行为,因为意志仍是自我。自我的任何运动,不论是水平的还是竖立的,不论什么方向,它仍然是在时间和悲愁的范畴内。思想也许会以某种方式放弃自我,不论是理智的或是非理智的,理性的或是愚蠢的,但是因为思想其本身在结构和本质上是片断的,所以其热情和兴奋马上会转换为喜悦和恐惧。在这一层面里,自我的放下不过是一种幻象,没有什么意义。厘清这些,才是对自我活动的觉醒;在这样的关注里面,没有中心,没有自我。那种为了认同而表现自我的欲念,是思想混淆的产物,其表现形式没有什么意义。想要寻得一个意义,片断化就开始了;思想在人类的生命中可以并已给出了成千上万的所谓意义,每种都发明了各自不同的意义,所有这些只不过是些主张和信念,并且似乎是没完没了的。生命真正的意义在于它的整体性,但是当生命表现为只是冲突、争斗、名利场,只是不择手段的竞争,对成功的崇拜,只是为了寻求权力和地位时,那么生命就毫无意义可言。人类为什么需要这些的表现呢?创造是基于被产生的事物吗?事物都是由手和心创造的,不论是美或是急功近利,人竟相仿效的就是为了这个吗?这个不加约束的激情需要表达吗?当有了需要,有了冲动,就是创造的激情吗?只要创造者和被创造的之间存在有分裂,美和爱就停止了。你可以用色彩或是石头创作出一个最优美的东西,但是如果你与自我的完全放下所带来的那种至高无上的境界相矛盾,那么你创作出来的不过是为了自身的炫耀,它仍是庸俗的。真正的生命,就是色彩,就是美和它的表达。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阴影不见了,鹌鹑也安静下来。眼前呈现的只有石头,开着花和结着果的桔子树,可爱的山峰和富饶的大地。
1973年10月29日
在长满桔子的山谷里,这一处似乎管理得很好,一排又一排的幼树,在阳光下显得很茁壮,充满生机。土壤很好,浇灌充分,施肥和管理都很精心。这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可爱早晨,气候宜人,空气中洋溢着温柔和惬意。灌木里的鹌鹑正在忙碌着,不停地发出尖耳的声音;一只雀鹰无声地在空中盘旋,很快它飞落下来,停在旁边一棵桔树的树梢上睡着了。它那尖瓜,漂亮的带有花斑的羽毛以及它的尖利的喙如此靠近,只是一个手臂的距离印入眼帘。大清早,沿着二旁长着含羞草的道路散步,小鸟警觉地在尖叫。灌木树下二条蛇王,全身长着深褐色环状图形,相互圈成一团,当它们经过时,浑然不觉有人就在附近。它们本来是在一个工棚的架子上,伸长着身子,黑色而明亮的眼睛注视并等待着老鼠的出现。它们目光炯炯不眨一眼,因为没有眼睑。它们一定昨夜就到这里了,此时来到了灌木丛。这里是它们的栖息地,常常出没于此,有人抓起其中的一条,它盘绕着那人的手臂,有种冷飒飒的感觉。所有那些生命的东西,似乎都有自己的规律,自己的纪律和自己的玩法以及自己的快乐。
唯物主义强调物质是主导的,人类不论贵贱,一切的持续活动都是物质的,除了物质,别的一概不认。世界总体上都献奉唯物主义;它的社会结构是基于这种准则和它的全部结果。也有一部分虽然是基于唯物主义,但在方便的时候也会接受某些唯心主义的原则,并且也会在合乎理性和必要性的名义下扬弃这些原则。在改变环境的过程中,时而采用暴力,时而缓慢推进;时而采取革命,时而渐进演变,人类的行为根据其自身所处的文化而变化着。对于人类是信奉物质的还是追逐精神的,这二者之间的冲突由来已久。这个分裂给人类带来巨大的痛苦,混淆,幻想。
思想是物质的,它的活动无论是外在的还是内在的是唯物的。思想是可以衡量的,所以思想就是时间。在这个领域里,意识是物质。意识是思想的内容,内容就是意识,二者不能区分。内容是许许多多的东西经由思想合成的:过去改变着现在,现在又决定着将来,而将来是时间。时间是这个领域里的活动,是延伸的或收缩的意识。思想是带着它自己的意像和影子的记忆、经验和知识,就是自我,就是“我”和“非我”,“我们”和“他们”。分裂的本质就是自我以及它的属性和特性。唯物主义只是给予了自我以力量和增长。自我可能并确实会认同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意识形态,自己“非我”的活动不管是来自于宗教的还是世俗的,但是这仍然是自我。它的信念是自己制造的,如同快乐和恐惧也是它自己制造的一样。思想其本质和结构是片面的,而冲突和战争就是在这些形形色色的片断中,在民族主义,种族主义和意识形态之中。唯物主义的人性观会摧毁自己,除非自我被彻底地摒弃。摒弃自我总是非常重要的。只有产生这样的革命,一个崭新的社会才会被建立起来。
摒弃自我就会带来爱,慈悲:对一切都充满激情,包括对食不果腹者,对遭遇苦难者,对流离失所者,对唯物主义者和信仰者。爱不是多愁善感,浪漫主义,爱和死亡一样是非常强大和最根本的。
惭惭地,西面的山被海边腾起的雾霭所笼罩,状如波涛般汹涌,弥散到山顶下复山谷,马上要渗透到这儿;夜晚到来时这里会变冷。今晚将无星辰,大地会一派死寂。这是事实上的一个寂寥,而非思想耕耘出来的,思想出来的寂寥是没有空间的。
1975年4月1日
一大清早,太阳就这般酷热,象要烧起来似的。没有一点风,树叶纹丝不动。站在古庙里边比较阴凉和愉快;你光着脚感觉到坚固的石板,它们的形状和它们凹凸不平的质地。一千年来,一定有被成千上万的人所踏过。这里比较阴暗,早晨的光线刚刚离去;那个早晨走廊那边似乎人影不多,在窄小的通道处光线仍然很暗。这里通向一处较宽的走廊,经过走廊可到达神庙的内殿。那儿花香浓郁,弥漫着几个世纪以来的香火味。一百位婆罗门教徒,刚刚净完身,穿着新洗过的白色腰布,正在唱吟经文。梵文是一种有力度的语言,深沉而悠扬。古墙在震颤,几乎和着这百个吟唱的声音一块共振起来。声音传达出来的那种庄严令人难以置信,这一瞬间的神圣是言语所无法表达的。它不是经由文字唤醒的那种空灵,而是这古墙内萦纡几千年那息息不断的深沉而悠扬的声音还有那墙外瀚无边际的空间。它的意义不是那些文字的表达,不是文字的抑扬顿挫,不是古庙那黝黑的美,而是那声音的质地穿透墙壁和人类有限的心灵。鸟的声音,远处的笛声,树叶中的微风,所有这些天簌之声,打破了人类为自己筑起的墙。
在大教堂和可爱的清真寺中,唱颂和吟诵经文的声音会打开心扉,给人带来泪水和美。没有空间就没有美,没有空间你就只有墙壁和它的尺寸;没有空间就没有深度;没有空间,你只有贫困:内在的和外在的。你心灵的空间是那么狭小,塞满了文字、回忆、知识、经验和问题。几乎没有什么空间可剩,只有思想没完没了地在喋喋不休。所以,你的博物馆内每个架上被塞满了书。于是你在思想的每个角落,装满你的娱乐,你的宗教或别的什么。或着你为自己建一堵墙,一个充满伤害和痛苦的狭小空间。没有空间,无论是内在还是外在,你变得丑陋又暴力。
万物皆需空间而生存,娱乐以及唱吟。没有空间,就没有神圣,就没有爱。当你心里还想占有什么,当你还带着悲伤,当你还自以为是宇宙的主宰,你就没有空间。你占有的空间,是思想在你周围建造起来的,那是苦难和混乱。思想所衡量的空间是你和我之间,我们和他们之间的隔阂。这个隔阂是无尽的苦难。
在一处宽广,青翠,开阔的田野上,一棵树孤独地生长着。
1975年4月2日
这是一片没有树,没有草,没有溪流,没有鲜花和欢乐的不毛之地。土地已被灼烤成沙地,贫瘠的山上不长一棵树或是灌木;到处是荒芜,茫茫无际的焦土棉延千里,连鸟儿也不飞过,甚至也没有石油和钻油的塔架以及那喷出的火焰。意识无法控制荒凉,每座山都是不毛的的阴影。我们在这片无毛之地的上空飞行已有数小时了,直至看到了雪山,树林和溪流,村庄和散落的城镇。
你也许知识丰富,但却贫穷潦倒。越是贫穷,对知识的获取就越迫切。你已吸收各种不同的知识来扩充你的意识,积累经验和记忆,然而也许你仍然非常的贫穷。对知识巧妙的运用也许会为你带来财富,给你带来显赫的地位和权力,但是贫穷也许仍然存在。这种贫穷滋生冷漠,你会对房屋在着火而无动于衷。这种贫穷仅仅是强化了智力,或是给予情绪低迷时的感伤。就是这种贫穷导致了内在和外在的不均衡。没有内在的知识,知识都是外在的。外在的知识错误地告诉我们,内在必须要有知识。自知是短暂和浮浅的,心灵很快会超越它,就象过一条河那么容易。你过河时发出许多噪声,误将这噪声当作自我的知识,只会扩大贫穷。意识的这种扩充,就是贫穷的活动。宗教,文化,知识,都无法使这种贫穷变得富有。
智慧的技巧是将知识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没有知识,我们就不可能生存在这个技术化和几乎机械化的文明社会,但是知识并不会由此改变人类和人类社会。知识并不是智慧的卓越表现,智慧能够且已在运用知识,已在改变着人类和人类社会。智慧不仅仅是智力的文明和它的完整性。智慧是源于对人,对你自己整体意识的了解,而不是源于对你自己的部分,分散的片断的了解。研究和了解你自己思想和心灵的活动,就会产生这种智慧。你是你自己意识的内容,在了解你自己的过程中,你会了解到整个宇宙。这种了解是超越文字的,因为文字不是实体。从已知中解脱,每时每刻地,这就是智慧的本质。如果你有了这样的智慧,你便会运用这种宇宙观。出于你自己的无明,你正在毁坏秩序的神圣。这个无明不会因为别人研究了你和他们自己而消除。你必须研究你自己意识的内容。别人对他们自己,对你的研究,是记述,但是不是被描述的。文字不是实体。
只有在关系里,你才会看到你自己,而不是在抽象中,当然也不是在隔绝中。虽然你深居寺院,你仍和社会发生关系,是社会将修道院当作一个避护所,或将自由的大门关闭。行为的活动当然会引导你自己,它是你意识的镜子,这镜子彰显它的内容,它的意像,依从,恐惧,孤独,快乐和悲伤。贫穷是在于从这个关系中逃避,无论其表现是升华或是在它的特性中。毫不阻抗地拒绝这种意识内容,便是智慧的美和慈悲。
1975年4月3日
最奇异的美,莫过于大河的大弯道。你从某一个角度一定可以看到,毋用登得太高,也毋用靠得太近,它就懒散散地蜿蜒流过绿色的田野。河面宽泛,流水充盈,碧蓝而清澈。我们还没飞到一个很高的高度,所以我们可以看见河的中段那湍急的水流掀起的小小浪花;我们顺着河道,穿过城镇和村庄后,大河汇入了大海。每道弯都有它自己的美,自己的长度,自己的运动。远处是雄伟的雪峰,在晨光下呈现粉红色,雪峰覆盖了东面的地平线。大河和雄伟的雪峰似乎在那个时段里拥握着永恒–这个势不可挡的永恒的空间感。虽然飞机正在调头向东南,但在空间上没有感觉方向的变化,没有运动,有的只是本然。整个小时里,好象什么都不存在,甚至连喷气机的噪音都没有。只是当机长告知我们飞机很快将要着陆,那整段时间的飞行将告结束。没有那段时间记忆,没有记录下来的内容,所以在那段时间思想没有起支配。当飞行结束,思想没有东西记录下来,心灵又回到清晰的状态。所以思想在那段时间没有办法去劳作什么,所以它是准备好了要离开飞机。
思想所想的被看作了真实,但这不是真理。美从来就不是思想的表达。鸟儿不是由思想制造的,所以它很美。爱不是由思想所塑造的,如果是的话,那么爱会变得完全不同。对智力和它的崇拜是由思想制造的一个“真实”。但它不是慈悲。思想制造不出慈悲,思想会将慈悲做成一个真实的东西,一个必须的东西,但这不是慈悲。思想就其本质而言是片面的,所以思想是建立在这样一个片面的充满分岐和混乱的世界上。所以知识是片面的,不论它堆积的有多高,一层又一层的,但是它仍然是片面的,破碎的。思想可以将某一东西凑合起来名曰“综合”,但是这亦然是片面的。科学一词意味着知识,人类希望凭借科学他可以被改造成一个健全的,快乐的人。于是人类正在急切地追求有关这个世界和他本人的方方面面的知识。知识不是慈悲,没有慈悲知识只会孳生伤害和难以形容的痛苦和混淆。知识无法给人带来爱,知识只会创造出战争和破坏性的工具,但是不会给人的心灵带来爱或是思想上的安宁。要意识到这一切,就必须要采取行动,不是建立于记忆或是范式上面的那个行动。
爱不是记忆,不是一个快乐的回忆。
1975年4月4日
偶然的机会,一个人住在山上一个已废弃了的小屋子有几个月之久,远离其他人的住处。周围古树参天,时当春天,山花烂漫,空气中飘散着花的芳香。山里幽静,红土很美。山顶被雪覆盖,一些花在树上盛开。一人住在这么美丽的地方。树林就在附近,有鹿出没,偶尔还可见到一只熊和那些长着黑脸长尾的大猴子,当然也有大毒蛇在此活动。在这儿幽蔽深深的地方,以独特的方式和周围的一切同相共处。你不会去伤害任何东西,甚至是路边开着的雏菊。在那种关系里,你与周遭之间的空间不存在了,不是刻意要安排这样,不是理性和感性的一种信念想要如此,而是本来就是如此。一群大猴子围了过来,尤其是晚上的时候;几只坐在地上,大部分在树上安静地望着你。你对它们这么安分感到不可思议;偶尔它们也会抓挠一二下,我们会互相凝视对方。它们现在每晚会来到这里,离你不是太近也不是太远,就在树的周围,每当这个时候,我们会静静地感受到对方。我们已成了好朋友,但是它们并不想侵扰你的隐居。某个下午你在林子里散步,突然在一个开阔的地方与它们相遇。它们的数量一定有超过三十多只,年幼和年长的围坐在林子中的空地上,非常地静然和安分。你可以触摸到它们,它们不感到恐惧,我们坐在地上,互想望着对方直到太阳落山。
如果你失去了与大自然的接触,你也失去了与人类的接触。如果与大自然之间没有关系,那么你会变成一个杀手,于是你捕杀幼海豹,捕杀鲸,捕杀海豚,你也会为了财富,为了“运动”,为了食物,为了知识而捕杀动物。于是,大自然对你感到惧怕,收回她的美。你也许在林中作长距离散步,或是在一处怡人的地方露营,但是,你是杀手,你失去了与它们的友谊。也许你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对你的太太或你的丈夫都不在乎,你太忙了,患得患失,忙着你自己私人的想法,快乐和痛苦。你活在自己阴暗的孤绝中,你想逃避,只会带来更加的阴暗。你的兴趣停留在短暂的生存上,不去用心,乐得其所或是暴力上。因为你不负起责任,成千上万的人死于饥饿或是屠杀。你将世界的秩序交付给腐败的政客上,交给知识分子,交给专家们。由于你的不诚实,你所建立起来的一个社会是不道德的,不诚实的,这个社会完全是建立在自私上的。于是你害怕承担起责任而想逃避,你独身一人逃向海滩,逃向森林或是带上把枪去干所谓的“运动”。
这些你可能都清楚,但是知识并不会将你改变。当你有了整体意识时,你就会知道如何与宇宙相处了。
1975年4月6日
大平洋上的蓝,不似地中海那般非同寻常的蓝,而是一种虚空般的蓝,尤其是当你沿着往北的海岸公路行驶,风从西面习习吹来的时候更是如此。那是多么温柔,瑰丽,清澈和喜悦的景象啊。偶尔你会看到鲸鱼往北行进时它们喷水的情景,很少看见它们跃出水面时那巨大的头部。这是一整群的鲸鱼,从喷水看,它们一定是群非常强壮的动物。那天海面像湖水般平静,湉湉的,非常宁静,没有一丝波纹,不是那种清澄舞动的蓝。你惊异地望着海面,仿佛大海睡着了似的。房子面朝大海。j这是一座漂亮的房子,有一处恬静的花园,一块青翠的草坪和花儿。房屋宽敞,加州的阳光直泻而入。兔子也喜欢这里,它们会在清晨和傍晚来到这,它们会吃花儿和新种植的三色堇,万寿菊和开着小花的植物。虽然有铁丝网将四周拦着,但你却无法阻止它们的进入,捕杀它们是犯法的。但是有了一只猫和一只仓鸮后,便给花园带来了秩序,那只黑猫在花园巡防,白天仓鸮栖息在密实的桉树林中,你可看得到它们,不动声色的,又圆又大的眼睛闭合着。兔子消失了,花园又繁盛起来,而蓝色的太平洋悠悠地在流动。
只有人类给宇宙带来不稳定。他无情又极为暴力。他所到之处为自己也为世界带来苦难和混乱。他毁损,破坏,他没有怜悯心。因为他自己没有秩序,所以凡是他到过的地方都变得乱七八糟和混乱。他的政治变成精英式的强权行为,欺诈:个人的和国家的,集团与集团之间的争斗。他的经济是有局限性的,因而不是从全球出发的。他的社会是非人道的,有自由也有在暴政统制下。他没有宗教,虽然他有信仰,有崇拜,进行着没完没了的毫无意义的仪式。人类为什么会变得如此野蛮,不负责任,如此这般地以我为中心?这究竟是为什么?你可以找到上百种解释,那些作解释的人,通过从许多书本里学来的知识和那些动物身上的实验,巧妙的运用言词,自己却困在了悲愁,野心,骄傲和痛苦的那张网里。描述不是被描述的,文字不是实相。是否因为他在寻找外部的原因,环境制约人的因素,希望通过外部的改变从而转变人的内部?是否因为他过分地依赖他的感官,而受它们直接的需要所支配?是否因为他完全地依赖于他的思想活动和知识?亦或是否因为他的浪漫情怀,多愁善感,为了他的理想、信念和主张而变得冷漠?是否因为他总是受人指引,是一个追随者,或成为一个领袖,一个上师?
外在和内在间的这个分歧,就是他混乱和痛苦的开始,他被困在这个矛盾之中,困在这个不变的传统中。被困在这个毫无意义的分歧中,他迷失了自己,成了他人的奴隶。外在和内在是思想的想象和创造的事物。因为思想是片断的,它导致混乱和冲突也就是分歧。思想无法带来秩序,无法带来德性涓涓的流动。德性不是记忆和实践连续不断的重复。建立在思想上面的知识是和时间相关的。思想就其本质和结构来讲无法掌握生命整个流程中的一个整体的运动。思想建立起来的知识无法洞察这个整体性,只要它还是那个由外向内看的觉察者,它就无法别无选择地意识到它。思想建立起来的知识在知觉里是没有地位的。思想者就是思想,觉察者就是被觉察的。只有如此,我们日常生活中才会有一种真性畅通的运动。
这房子是指克里希那穆提在加州马里布海滩的住处
1975年4月8日
世界的这一部分很少下雨,每年降雨量约为15至20英寸,这点雨水就极为珍贵,因为一年的其余时间就没有雨下了。然后山上会下雪,夏秋二季山里光秃秃的,太阳暴晒,山石嶙峋,人很难接近;只是当春天的时候,这里才呈现欣欣向荣那种令人向往的景色。以前还常可看见熊,鹿,红猫,鹌鹑和大量响尾蛇在这一带活动。但是现在它们正在消失,可怕的人类正在蚕食它们的领地。
雨已下了有一些时间了,山谷绿意盎然,桔子树的枝头结着果,同时又有花蕾在绽放。这是个美丽的山谷,远离村子,你可听到哀鸽的嘤嘤声。空气渐渐地弥漫着桔子花开的芬芳,再过几天,当温暖的太阳出来的时候,在无风的日子里,那香味会飘散得更加强烈。这一带山谷完全地被大大小小的山脉所围绕,小山的后面是大海,而大山的背后则是沙漠。夏天来时,这里会热得叫人无所忍受,可是美到处存在,这里远离令人烦燥的人群和城市。到了夜晚,这里显得异常的安静,充实和敏锐。每片叶子和树梢在呢喃着美的快乐,而高大黑黝的柏树在这样的气氛中黙黙无语,多节瘤的老胡椒树洋溢着喜气。刻意的静坐是对美,是对那种氛围的亵渎。
你无法,也不能去邀请喜乐,如果你这么做,你得到的只是快乐。快乐是思想的活动,而思想不可能,也无处来培养喜乐。如果快乐给你带来了欢喜,那也不过是一种回忆,而回忆是一个死的东西。美从来不受时间的束缚,它完全免于时间,也免于文化的束缚。美是存在于自我没有的地方。自我是由时间、思想的活动、已知的事物和文字撮合起来的。对自我的摒弃,对事物给于整体性的关注,那么美的本质便体现了。放任自我,不是欲念-意志的刻意行动。意志是带有指向性的,因而它具有抵触性,会招来分裂,所以意志会孳生冲突。自我的解体不是自我的知识的进化,时间作为一个因素,完全不参与其中。没有什么途径或是方法可以结束它。内在全然的非行动就是对美的积极的关注。
你被困在了那张自己业已编织起来的,有着各种关联活动的巨大网里,你的心灵受它制约,内在以同样的方式在控制。于是成就就被看成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你对成就不执手段的驱策心仍是自我的架构。这就是为什么你要追随上师,追随你的救主,追随你的信仰和理想;信念取代洞察,取代觉悟。当自我不存在时,祷告,宗教仪式就没有必要。你用知识、意像、那些毫无意义的活动来填补自我架构的空间,好象唯有如此才有了生命。
当心灵处在安宁沉寂中,永恒的美便会不请而来,不寻而至,没有了那些赞许的噪声。
1975年4月10日
夜深时的静默,和清晨太阳刚刚照耀山上那刻的安详与宁静中,能感受一种神秘的气氛。万物都笼罩在这一气氛中。如果你安静地坐一棵树下,你会感觉这古老的大地那讳莫如深的神秘。当宁静的夜晚,繁星闪烁,你会觉得它们离你很近,你会感觉那浩瀚的空间,万物都有其神秘的规律,你会感觉到那种深不可测和虚无,感觉黑黝的群山在运动,还有猫头鹰在啼叫。当心灵处在那种绝然的寂静里,感到这种神秘在扩散,仿佛时间和空间都不存在。在那些经过极为精心,用专神虔诚的心打造起来的古庙,也弥漫着这种神秘气氛。因为执偏、教条和军事夸耀,狭长的清真寺和大教堂失去了这种阴幽的神秘。隐藏于心灵深处的神话并不神秘,它只是浪漫的,传统的,和有条件的。在心灵的幽秘处,真理已被符号,文字,意像弃置一边,因为这些,就没有神秘可言,它们是思想的奶油。在知识和它的行动里,有迷惑,感谢和喜悦。可是神秘是另一回事情。神秘不是一种经验,不是被识别,被储存,被记忆的。经验会断送这种无可言喻的神秘,要表达你就需要一个文字,一个手势,一个表情,但要用这些来表达神秘,心灵:即整个你,必须与神秘处在同一层面,同一时候,具有相同的强度,只有这样才称得上是神秘。这是爱。唯有如此,整个宇宙的神秘才会揭示。
这天早晨,天空无云,太阳照在山谷上,万物在同庆,唯有人类除外。人望见这奇异的大地,会继续他的劳动,他的悲愁,他偶尔的快乐。人被他的问题,他的痛苦,他的暴力所左右着,他无暇去观察这些。他没有真正地去观察过一棵树,所以他无法看清他自己的艰辛。当他被迫去看时,他会被他的所见– 他谓之分析而撕裂,于是他会逃避,或是不想再看下去了。看的艺术有赖于转变 –“本然”转变的奇迹发生。“应然”本不存在。巨大的神秘是在看的行动中。这就需要很小心,要专神,那就是爱。
1975年4月14日
一条大蛇在你前面正要穿越一条宽敞的车行道,它体态肥壮,懒散地在挪动身子,它来自离此不远的一个大水塘。这条蛇几乎是黑色,晚霞映照在它的身上,使其皮肤看上去象是涂上了一层光。看它从容不迫地行进姿态,你感受到一种高贵的尊严和力量。它没有意识到你的出现,你安静地站着在看它,离它很近。它想必有5英尺长,从它鼓凸的肚子来看,它是刚吃下了什么东西。它越过一处土堆,你走近它,在靠它几英吋地方细细地打量着它,它呈叉子形状的黑黑的舌头快速的伸进吐出,它来到了一个大洞。你几乎想去触摸它一下,因为它身上有着一种奇特的吸引人的美。一村民路过,叫你快快离快,因为这是一条眼睛蛇。第二天,村民们在土堆的洞口处放上一杯牛奶,一些木槿花。从这条路一直往下,有一处灌木,长得很高,叶子几乎秃光了,那树枝上的刺几乎有二英寸长,锋利,灰色的,没有动物敢去靠近它多汁的叶子。这是它的一种自我保护,触碰它的人会带来灾祸。那边林子有鹿活动,非常胆小却又好奇,它们会容许人靠近它们,但不能太过于近,要是你想走得很近,它们便会飞快地跑开,消失在灌木丛中。有一只鹿会让你很靠近它,要是你单独一人的时候,它的眼睛炯炯有神,二个大耳朵前向顷的。它们赤褐色的皮肤都有白色的斑点,胆小,性情温和,又保持警惕,和它们相处是很愉快的。其中有一只鹿是浑身白色的,它一定是畸形的。
善不是恶的反面。善虽然身处于恶中,却从不为恶所染污。恶无法伤害于善,但是善可能会表现出受到伤害,于是恶就变得更加狡猾,更加危害。恶可以培养,可以很尖锐,可演变为暴力。恶是产生于时间之内的活动,是经培养的,很技术地被使用。但是善无关乎时间,它不是经由思想的教化或是培养,善的行动是不可见的,它没有因所以也没有果。恶无法转变成善,因为善不是思想的产物,善超越了思想,就像美超越思想一样。思想产生的东西,思想可以清除它,但这个不是善。善不是时间,善没有固定的所在。善存在的地方,就会有秩序,不是权威、惩罚、奖赏下的秩序。善带来的秩序是最基本的,要不然社会就会自我摧毁,人就会变得邪恶,凶残,腐败和堕落。因为人就是社会,二者不可拆分。善的法则是持久,不变的,永恒的。稳定性是它的本质,所以它是完全安全的。除了善,不存在其它的安全。
1975年4月17日
空间是秩序。空间是时间,长度,宽度和容量。这天早晨,海天浩瀚,满山遍野的黄花在地平线那头和远处的大海相映,这是天和地的秩序,也是宇宙的秩序。柏树,挺拔,黝黑,独处的,具有美的秩序,远处山坡树林中的那所房子,跟随着山坡旁高耸的群山在运动,绿色的田野上有一只母牛,那气象是超越时空的。而来到山上的人则被他的问题他那狭小的空间所支配。
有一种空无的空间,它的容量是不受时间的限制,不受思想的衡量。这个空间,心灵无法进入,心灵只能观察它。在观察中,没有经验者。这个观察者没有历史,没有联想,没有神话,所以这个观察者就是本然。知识是广泛的,但是它没有空间,因为它的重量和容量会扭曲和窒息空间。不存在自我的知识,不论是博深的或浅陋的;只有自我的词语结构,自我的轮廓,由思想所涵盖。思想无法穿透自己的结构,不论这结构是如何组成,思想无法去拒绝,如果思想要拒绝的话,就是对它进一步获取信息的拒绝。当自我不存在时,空无的空间就存在了。
这个衡量是褒奖和处罚的活动,是获得和失去的活动,是比较和顺从的活动,是尊敬的和对尊敬的否定的活动。这个活动是时间,是未来及对未来的期盼,是依从,依从就是过去。这个完整的网络就是自我的结构,它和上帝的联合,或它的基本原理仍然是在自我的领域内。所有这些都是思想的活动。思想无法穿透没能时间的空间,无法随心所愿。思想发明的所谓方法,课程,练习,都不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因为本来就不存在什么门或是钥匙。思想只会意识到它自己没完没了的活动,它自己堕落的程度,它的自欺欺人和它的幻想。思想是观察者和被观察的对象。它的神祇是它自己的投射,它崇拜它们就是在崇拜你自己。思想和已知以外的什么,也许不好去想象,或是被当作一个神话,或是当作少数人的秘密。但它就在你看得到的地方。
1975年4月23日
宽阔的河面,一直都静如明镜。没有一点波纹,早晨的微风还没有吹起,此时时间尚早。星光荡漾在清澈的水面上,波光粼粼,那颗启明星是最明亮的。河道边上的树林黝黑黑的,林中的村庄还在沉睡中。没有一片叶子在舞动,仓鸮在那棵老罗望子树上叫着飞过,这树是它们的家,当太阳升起后,它们会飞到树梢上取暖。叽叽喳喳的绿鹦鹉此刻也很安静。万物,甚至昆虫和蝉都怀着深情的敬意在静静地等待着黎明。河流默默无声,平时河面上的那些小舟和挂着昏暗的灯光此时都不知去向了。渐渐地,那黑魆魆神秘的树林,晨曦初现。万物生灵此刻仍在这神秘的树林中沉思。你那刻的心灵是空无的,无法测量,没有那把尺可以去测量这一虚空的时刻停留有多长。只是当鹦鹉,仓鸮,乌鸦和八哥都唱起歌来,狗吠声和河面传来什么的声音时,你感觉生命都在苏醒,都在跳动起来。突然间,太阳已到了树的上方,洒下金色的光芒,叶子将太阳遮挡。现在大河苏醒了,它在流动,时间,长度,宽度,流量等都在流动,万物皆醒,一派生机勃勃而无法停止。
这是多美的早晨啊,清澄的阳光,和太阳洒在欢腾的河面上所呈现金色的水道。你就是世界,你就是宇宙,你就是那不朽的美和那慈悲的喜乐。除非你不是,如果你是的话这一切就不存在了。你带来开始和结束,在生命无尽的变迁中周而复始。
在转变过程中,有不确定性和不稳定性。在空无中,有绝对的稳定,所以说是透彻。那种全然的透彻是永不消失的,腐败是在转变的过程里。世界致力于转变,达到,获取,所以会有失落和死亡的恐惧。心灵必须经过由“自我”组成的那个狭小的洞,来到达这个无边无际的空无,空无的稳定性思想是无法测量的。思想急切地想要获得它,使用它,培养它,并将它投放到市场上。所以它必须被做成可以接受的,受人敬重的,好被用来被崇拜。思想无法将它归类于任何种类,所以它一定是个错觉和一个陷阱;或着它一定是为着少数的人,为经选定的人。所以思想就按它自己有害的方式运作,所以它会惊恐,残忍,空虚,永远不得安宁,虽然它自称在行动中,在探求中,在已积累的知识中它是稳定的。梦想成正,这个梦是培养出来的。思想带来的本体不是真理。“空”不是本体,但空是真理。那个“自我”的小洞,是思想的本体,那个构架是由思想所经验的一切建立起来的,那个本体是片面的,是痛苦,是悲愁,是它的爱。它的多元神祇或是一元神的本体,它的祈祷,它的宗教仪式,它的浪漫崇拜都是思想很精细的结构。在本体里,是没有稳定性或纯粹的透彻。
“自我”的知识是时间,长度,宽度和总量,这些都是可以累积的,象梯子那样的被用来转变,提高以及达到。这种知识它背负着它自己本体的重负,它无法获得解脱。你就是肩挑着那重负的人,它的真理在于它的观察,那种解脱不是思想的本体。观察就是行动。就是那种稳定,那种透彻,那种空无之后的行动。
1975年4月24日
每种生命体都有其自己的敏感性,自己生存的方式,自己的意识,只有人类,似乎他自己总高高在上,因而他失去了自己的爱,自己的尊严,他变得感觉迟钝,冷漠无情,还具有破坏性。
在这片种植桔子的山谷,春天满枝头花儿盛开,有的已结着果实,这是一个可爱的早晨。山的北面,还有少量的积雪,山石祼露,显得坚硬和孤冷,可是在早晨温柔的蓝天下,它们好象又离得很近,你几乎可以触摸到它们。它们有着极为悠久的岁月感和坚不可摧的威严感,无不透露出永恒又壮丽的美感。这是一个非常安静的早晨,空气中弥散着桔树吐露的花香,还有光产生的奇异色彩和美。世界这块地方的光有着不同寻常的质感,它具有穿透性,色彩明快,令人眩目;仿佛这光会深入到你的意识,驱散任何的阴郁。在这充满喜悦的气氛里,每片树叶和每片青草都受到了感染。蓝背鸟从树梢中飞来飞去,忙个不停,也不想换个变化。这是个可爱的色彩绚丽的早晨,有着非常强烈的感触。
时间已经孳生出意识和它的内容。那是时间的文化。它的内容产生了意识,没有它,我们知道,意识也就不存在。如此,便是虚空。我们根据理性和环境的压力把这个意识中的小小片断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但是痛苦,悲愁和知识仍在相同的领域里。这个运动是时间,是思想和衡量。这是无意义的和自己玩藏猫腻的游戏,是思想的影子和形体,是思想的过去和将来。思想无法控制这一瞬间,因为这一瞬间不是时间。这一瞬间是超越时间的,时间在这一瞬间停顿了,在这一瞬间没有运动,所以与下一个瞬间没有关联。因为没有原因,所以没有开始和结束。意识无法包含它。在这种空无的瞬间,一切都存在。
静坐就是倒空意识和它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