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希那穆提日记(33)

摘自《克里希那穆提日记》

1973年10月24日

车驰向山谷,小村庄的灯火已若隐若现,天色黑沉下来,石子小路,颇为颠簸。山脉起伏的影子在星光灿烂的夜色衬托下,深深地嵌刻在黑色中;小狼在附近的地方嗥叫着。车迷失在自己熟悉的山道上,风中飘来一阵阵花香。在这个荒凉的地方独自一人,倾听虚空般寂静的声音,感受它妙不可言的美。某处的灌林丛内传来什么动物的响声,像是受到了惊吓或是引起了它们的警觉。这里漆黑一片,山谷的世界愈加显得沉静。夜里的空气有着特别的气味,弥漫着干燥的山谷灌木散发出来的气息,那种强烈的灌木气味可知酷热的程度。雨几个月前便停止下了,好久不下雨,山路干燥,尘土飞扬,崎岖不平。夜在虚空般的寂静和无穷无尽的空间笼罩下,连思想的运动都变得安定了。心灵本身有着无法测度的空间,在心灵深处的静谧的地方,是一尘不染的。是绝对的空无,是不可测度的。车行至一陡坡的下山道,一条小溪在喃喃私语,欢快地唱起自己的歌。小溪几度穿越山路,二者在玩起游戏。繁星璀璨,有几颗星星就挂在山顶上。距离村子的灯火仍然有相当一段路程,星星消失在高高的山间。孤独,不受文字和思想影响的孤独,只是观察和倾听。虚空般的寂静已显示这种孤独,那些文字和思想失去了它们深刻的意义和美。

人要照亮自己,就要否定所有的经验。人是在经验中长大的,因为经验者依赖经验而生存,不论是深是浅,对经验的依赖会变得更加强烈。经验是知识,是传统;经验者将自己分离出来去辨别什么是快乐,什么是痛苦;什么是安慰,什么是扰忧。信仰者依据自己的信仰,依据自己的情势来经验。这些经验都来源于已知,对已知的认可是基本的,没有它也就没有了经验者。每个经验都留有印记,除非当经验起来时便消失了。对挑战的每种反应就是经验,可是当反应是来源于已经时,挑战便失去它的新意和活力;冲突、骚动、神经质的活动于是便出现了。挑战的本意是质询,是扰乱,是醒悟,是理解。然而,当挑战被转换成过去,那么当下的就被免去了。对经验的确信就是对质询的排斥。智慧是一种对质询的自由,是一种探究“我”和“非我”的自由,是一种外在与内在的自由。信仰、意识形态、权威等妨碍洞察,而只有当心处于自由的情况下洞察才会出现。对各种不同经验的渴望,必然是很表象的或是感官上的,是安慰和快乐的满足;这种渴望虽然非常强烈,但却是思想的先锋,而思想是外在的。思想也许会和内在结合起来,但是这仍然是外在的。因为思想是过去的,它永远无法发现更新的,思想永远不会自由。自由是超越思想的。思想的所有活动都不是爱。

要照亮你自己,就是要照亮所有他人。要照亮你自己,心灵就必须从挑战和反应中解脱出来,如此才会完全地清醒,全然的专注。此时的专注已没有了中心,他此时的专注,就不存在思想的疆域。只要存在着中心,存在着“我”,就必然会出现挑战和反应,不论程度是适当的或是非适当的,是快乐的或是悲伤的。那个“中心”不是照亮自己的光,那个光是人造的思想的光,而思想的光有着很多阴影。慈悲不是思想的阴影,而是光,不论是你的还是他的。

车渐渐地到达山谷,小溪流过村子汇入大海。然而群山仍然如故,猫头鹰彼此在互唤双方。寂静的空间呈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