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就者之歌》祖古·乌金仁波切 第二部 第十一章

讲述:祖古·乌金仁波切

记录整理:艾瑞克·贝玛·昆桑 马西亚·宾德·舒密特

翻译:杨书婷 郭淑清

第十一章 树洞里的大师

让我来告诉你关于《智慧之光》这部殊胜典籍的事情。莲花生大士所著的这部根本经文,读起来就像一首充满诗意的歌曲;作为一部修持的指导手册,它的内容极为清晰易懂。《智慧之光》论及的范围广泛,几乎包含了佛教成佛之道的所有面向。老钦哲用这些字眼形容它:“单单我前臂大小的这一部书,就比一百头牦牛所承载的典籍更有价值。”
伴随这部根本经文的,是由康楚所著,内容广博的论典。这个文本是部真正的心意伏藏,而它本身就是一部取出的伏藏,内容极具深度且详尽,充满了需要大量参考其他众多典籍内容的浓缩形式。
我年少的时候,特立独行的大师蒋扎(Jamdrak)就被视为是寻求阐释《智慧之光》的人选。根本经文结尾的部份,有好几段内容预示了未来将为佛法与所有众生利益贡献心力的人,以及他们将如何去做的确切描述。伟大的钦哲甚至说,蒋扎也正是莲花生大士八百年前,在这部经文中所预言的人物之一。
经文中也陈述了那些被授记人物的特定佛行事业。老钦哲告诉蒋扎:“你的佛行事业,就是尽量广为传布这部典籍。”
因此,终其一生,蒋扎对于每个去见他的人,不管有没有向他请法,他都会给予这部经文的口传。
有一回,有个人纯粹只是来向蒋扎表达敬意,并依西藏传统作风献上了哈达。蒋扎要他坐下来,然后开始迅速地大声念起这部包含卅三大张纸的经典。进行了好一会儿时间,这人变得不耐烦起来,并且发起牢骚:“我只是来此向您献上哈达而已!”
“如果你不想要口传的话,就不应该来我这里。”蒋扎仿声说道,“现在坐下来,并且保持安静。(l)
真正的瑜伽士
由于曾经跟随驰名的大师钦哲与康楚学习,蒋扎的学识极为渊博。他协助康楚编纂由莲花生大士所著,而被人取出的《大宝伏藏》,这是一部最绝妙的伏藏法选集。后来,二十世纪最伟大的上师,包括钦哲与康楚两个人的转世在内,都跟着蒋扎学习。
蒋扎圆寂之前,桑天·嘉措跟德喜叔叔派了一位天资聪颖的堪布去向这位年迈的喇嘛领受口诀指示。德喜叔叔给了他一封信,里头写着这项请求:“请将您对于《智慧之光》独特的阐释传承给予这位博学的僧人,这样一来,它就不会销声匿迹。”
这位堪布名叫究恰(Jokyab),文学技巧为人所称道。他后来告诉我,由于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读过内容广泛的莲师传记《金鬘纪事》(GoldenGarlandChronicles),“不管走到哪里,我都将那部书挂在我肩上,并请求每一位遇见的喇嘛教授我不同段落。”他藉此精通了佛法的教授。(2)
当究恰启程去见蒋扎的时候,蒋扎已经八十三岁了,他心满意足地住在位于偏远山区,由一棵大树树根所形成的隐修洞里。这位老喇嘛无法挺直腰杆地坐着,因为他的脊椎已随着年龄弯曲了。依西藏的标准来看,蒋扎不仅年事极高,他的作风也颇为奇特;他脖子上围着一条棉质的大围兜,因为他容易流口水,他也从不擦鼻涕,任由鼻水往下流。他毫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他,他是位真正的瑜伽士。
他并未穿着剃度行者所穿的上衣与披肩,而是穿着一件由老旧羊皮碎片做成的大衣,外头则以不同种类的布料拼凑而成。这些布料当中,有一大块是上面有着金龙图样的精致绸缎。显然,别人将这块精致丝质的布料供养给他之后,他就把它缝在他的破烂袍子上。这么做也让他遭致邻近寺院管家愤慨的批评,因为那位管家痛恨见到这么高级的绸缎竟然被那样糟蹋掉了。
究恰和同行的转世喇嘛朋友前去蒋扎隐修处的旅程万分艰巨,必须徒步与骑马好几个星期时间。但当他们总算抵达之后,蒋扎最初却这么跟他们说:“三年前我就开始了终生闭关。”那表示说,他已经承诺了要一直闭关,直到死亡为止,“我不再教学了。”他继续说道:“我实在太老了,不适合教学。请别生气。”
究恰与他的喇嘛朋友并不生气,只是感到万分沮丧。尤其旅行了那么长远一段路程后,被如此拒绝,实在是大失所望,所以他们决定不屈不挠。“明天早上再回来。”这是蒋扎仅有的回答。
第二天早上,老喇嘛说:“我的身体不像过去那么强壮了。我能怎么办呢?请别生气。只好明天早上再来。”究恰与他的朋友茫然不知所措,不过,他们的确也无计可施。
隔天早上,蒋扎拿出德喜叔叔的信,在他自己头顶碰触了一下以示尊敬,然后以微弱的声音说道:“天哪!我已经年迈到无法教学了,但这是一封来自伏藏师儿子转世的信。我从来没有见过伏藏师本人,不过我是他儿子旺秋·多杰的弟子。这是来自秋吉·林巴其中一个儿子的指令,所以我必须履行它。假使我不那么做的话,我会违反对上师神圣的许诺。”
然后,他虚弱地甩了甩头,接着又说:“不过我今天无法负荷了,明天再回来。”
隔天早上——已经第四天了——老蒋扎再次把信拿出来,又读了一遍,又像之前一样把它放在头顶上,并重复先前说过的话。然后补充说道:“天哪!任何违背上师指令的人,无疑是要到金刚地狱去。我无论如何一定要给你们这部教法。不过老实说,我今天无法负荷了。”那天就这样结束了。
究恰隔天早上又回去找他,这次备妥了传统上请求教授用的曼达盘。正当他唱诵请求文时,老上师轻柔地拿出了信件、读了它、将它举起放在头顶上,接着又再次说道:“我必须服从我上师的指示,不过今天我无法负荷了。明天再来。”
这事情每天早上都像发条般规律上演。大约反复了一个月之后,究恰的同伴受够了,“我知道我们是遵从桑天·嘉措与德喜祖古的命令来到此地,但这怪老头几乎无法沟通。除此之外,我无法确定他是不是个老糊涂;他的生命能量如此枯竭,身体也衰弱了,他怎么可能有办法教导我们?看看他怎么吃东西。大半的食物都洒到胸前!你可以在他的上衣看见过去几天他吃了什么东西。他已经返老还童,我不知道继续待在此地有什么意义。”
即使如此,年轻的究恰说服了他的朋友坚持下去,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改变。有时候,老喇嘛喃喃自语着:“我今天无法负荷了。”之后,就干脆打起盹来。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这名同伴的耐心消耗怠尽了,“够了!继续在此地耗下去实在是荒谬之举,这位老喇嘛绝不可能教导我们任何东西。他几乎不会说话!坦白说,我怀疑他还有多久可活。我不觉得如果我们现在走的话,会违背老师的心意。毕竟,我们已经用心尝试了整整三个月。”
“随你高兴,不过我不离开。”究恰回答:“即使要耗掉一年时间,我还是要待下来。我怎么能违抗像桑天·嘉措与德喜祖古那样的上师呢?”
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回到蒋扎那儿,但还是上演同样的故事。最后,究恰的同伴请求准予离开。
“天哪!”老喇嘛说,但没有叫他走,也没有叫他不要走。老喇嘛只是一再重复地说了好几次:“天哪!”因此,那位祖古献给了老喇嘛一条哈达,正式表明他要离开,然后就启程回家了。
预警来自东方的障难
在那之后,尽管蒋扎仍旧没有给予《智慧之光》的教授,但情况确实有所进展。究恰就如同蒋扎一样,在心中熟记了另一部经文:《密藏密续》(Guhyagarbha),也就是《秘密精要的密续》(TantraontheEssenceofSecrets),那是藏传佛教旧译派所有密续中最重要的一部。他们两人以随兴的方式,在接下来的三个月期间详细讨论了那部经文,究恰得以澄清许多困难的疑点,且因而对那部密续变得相当熟悉。
“回顾那几个月,”究恰告诉我:“似乎我们只是单纯地交谈,可是实际上,我大量领受了这部珍贵密续的详尽指引。”
所以他们养成了一套规律的作息;每天早上大约九点的时候,大师会说:“该是小解的时候了,你何不一起来呢?我走在前头,不过要带着我的蒲团,好放在太阳下。”
究恰会拿着蒋扎打坐及睡觉用的大蒲团,并将它放在附近的小草原上。年老的大师小解后,会猛然躺在蒲团上,接下来几个小时就只是躺在那里。
“一直到午餐之前,他绝对不会回到树那边。”究恰心想。老瑜伽士仰躺在那里,张着大眼睛凝视天空直到吃饭时间为止。到了中午,会有个小僧人来通知午餐准备好了。日复一日都是如此。
每天一到黄昏的时候,蒋扎必定会修简短的伏魔仪式,并朝东方丢个食子——供养用的一种糕饼,象征一种武器。
“仁波切,您为什么每天都这么做呢?”究恰问道。“天哪!”大师解释道:“将有一股邪恶的力量会从位于东方的一个国家生起;它将彻彻底底地摧毁西藏雪乡的佛陀教法,让这国家陷入一片暗无天日的黑暗之中。这股力量无法阻挡。不过,仅仅只是尝试阻止它,所带来的利益就超过我念诵寂静尊与忿怒尊仪式一百遍,或点燃一万盏酥油灯。当我掷出这个食子时,我想像它直接击中恶魔的头部。然而,它却无所助益,没有人能击退这个恶魔。尽管如此,仅仅只是尝试,我将在成佛道上累积大量功德并净化障难。”
当我从究恰那里听到这则故事时,我还年幼,觉得这段故事听起来颇为怪异,因为在当时,我尚未听说过东方的恶魔这个说法。
教授《智慧之光》
已经六个月过去了,有三个月时间什么事也没发生,而后来的三个月则有一些交谈和问答,后来,蒋扎终于开始教授《智慧之光》了,光标题就花了好几天时间。他连续不断的开示,接下来的六个月,一天都没有错过,内容涵盖经文的每一个细节。每当伟大的康楚在论典中写了“等等”时,蒋扎就会特别指明从寺院藏书馆的哪一本书、哪一页可以找到资料。他说的总是正确无误。
当蒋扎开始教授《智慧之光》时,究恰偶尔会建议:“您何不搬到寺院去住呢?那会让我们更加容易完成所有必须做的事。对我来说,从藏书馆扛着书来来回回相当困难。”
蒋扎答道:“我一生从未在建筑物里住过。我住在这个树洞里,觉得非常舒适。倘若你想要跟其他喇嘛住在寺院里,就去吧。”
当究恰跟蒋扎待在一块儿时,见到了许多来访的人,包括重要的喇嘛与富有的功德主;他们时常会给蒋扎礼物,包括相当贵重的物品和金钱。然而,老上师对于这些供养品已经完全离于做作了,倘若有件物品碰巧看起很漂亮,他会将它举起,并说道:“哇,多讨人喜受的小礼物!真感谢你!”
等来访的人走了之后,不管别人给他的是什么,他只是转过身去,丢进他座位后方的箱子里;大块大块的肉干、一块块的绿松石、一袋袋的干酪、一包包的糌粑、一片片价值连城的珊瑚……全都混在一起,他从来不看供养品第二眼。
究恰注意到其中有位访客不敢进来,是个乞丐,听起来这好像不是他第一次来;他将头倚在窗户上:“喂,仁波切!给我一些救济品好吗?”
这名乞丐每次来的时候,蒋扎都会倾身向后,把头放在摆放供养品的箱子里,连看都没看就抓了东西拿到窗户外面,大声喊道:“拿去!好好享受吧!”
有一天,寺院一名官员路过,见到乞丐拿着精致的黄金雕像刚走开。他冲进树洞里去,开始埋怨。
“仁波切,您不能把东西这样分送出去,每样东西都应该要先清点、估价;接着,再把合适的东西送给那样的家伙。”
“天哪!”蒋扎回复道:“你想要为无价的佛陀标价?!我做不到。”那名管家无言以对。
蒋扎转身对着究恰说道:“可怜的家伙们!他们其实对我非常仁慈,我不能因为那样就看不起他们——他们必须包办寺院的生活所需。一开始,管家过来说他要我一半的供养品。他告诉我,他们正在扩建房舍,有许多开销,而我不需要那么多东西,因为我唯一做的事就是修持。我同意让他们拥有一半供养品。显然,人们给的东西已经累积得相当多了。现在看来,他们仿佛已经觉得拥有我的供养品,想要清点以便确认他们的那份儿。”
“他们已经提议要给我寺院里的一个房间,但我总告诉他们,我只不过是个住在树里的怪老头。我在这里很开心。”他接着轻笑说:“不过,如果他们想要住在由富丽堂皇的雕像与许许多多闪闪发亮的装饰品所环绕的寺院,如果那会让他们开心的话,就由他们去吧。”
为了追寻这些教法,究恰花了一整年时间跟蒋扎待在一起,回去时带了厚厚一叠的笔记。因为待在那里的期间,纸张都用完了,他就利用桦树皮来抄写笔记。所以当究恰完成任务回来时,看起来就好像扛着大量的木刨片!当他卸下重担时,我们看见每一片树皮上都有个小小的号码。桑天·嘉措指示他将它们全部依照正确的顺序誊写下来,而他花了好几个月时间才完成这项工作。
究恰的笔记详细解释了经文中简略以及相互参照的部分,并澄清了困难的疑点。最后,究恰将它们编纂成一部非同凡响的书,书名为《智慧之光的花边》,目前广泛为人所使用。
究恰有时候会打趣说道:“这些笔记真正是让《智慧之光》教法在我心中维持清晰易懂、记忆鲜明的宝库。没有了它们,我就无法给予完整的阐释。这全都要归功于蒋扎。”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些微悲伤的语调,因为这些教法可是得来不易。
究恰后来用了六个月时间,给了我《智慧之光》一系列广泛的教授(3)。桑天·嘉措认为这些教法非常重要,连他也参加了。究恰一开始先从头到尾把根本诗文教一遍,接着连同释论又再教一遍;教第二遍的时候,他补充了每个他学得的注记,而每个注记都在适切的位置。没有这些注记,即使最有学养的老师也难以找到所有参考资料。
1、印度籍的大师古努仁波切(KhunuRinpoche)向确吉·尼玛仁波切叙述,他也以这种方式从蒋扎那儿领受了《智慧心要道次第》。
2、究恰仁波切出生于格吉(Gegyal)区,是位来自重要家族的政府官员之子。年幼开始,他就诚挚地想要追寻灵修之道,并得到允许到了给恰寺,在那里成为喇嘛旺多(Lamawangdor)的弟子,并得到《密藏密续》教授。后来他成了帝亚寺的僧人,并跟着伟大噶美堪布的一名弟子学习。不知何时,他遇到了桑天·嘉措,并领受了完整的《新伏藏》教法。究恰也告诉我,他从穹楚仁波切那儿得到了一些重要的口决指引。(祖古·乌金仁波切说明)
3、由于究恰的坚强意志与信守诺言,我们才能将蒋扎学识广博的释论记录为完整的一部书。现今它是完整深入了解《智慧之光》至为重要的辅助。难以解释为何蒋扎延迟这么久才给予教授,或许他是测试这些学生的诚意。

《大成就者之歌》祖古·乌金仁波切 第二部 第十一章》上有5个想法

  1. 视金钱为粪土,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估计只有伟大的瑜伽士能够做到。老师,这本书里记录的如《智慧之光》这类的书籍,现在还能看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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