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戈尔:用生命影响生命

用生命影响生命

泰戈尔

把自己活成一道光,

因为你不知道,

谁会借着你的光,走出了黑暗。

请保持心中的善良,

因为你不知道,

谁会借着你的善良,走出了绝望。

请保持你心中的信仰,

因为你不知道,

谁会借着你的信仰,走出了迷茫。

请相信自己的力量,

因为你不知道,

谁会因为相信你,开始相信了自己……

愿我们每个人都能活成一束光,

绽放着所有的美好!

尼古拉·特斯拉金句摘录

(图文均来自网络)

摘自《尼古拉特斯拉自传》

尼古拉·特斯拉:

*我只不过是一个被赋予了运动、情感和思想的“宇宙力机器”。

*当天生的爱好发展成为一个强烈的愿望时,一个人会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他的目标大跨步地奔去。

*多少人嘲讽我是个空想家,他们都是头脑最愚笨,目光最短浅的蠢才,还是让时间来说话吧!

*我不在乎他们偷了我的想法,我关心的是他们没有自己的。

*当下是他们的,而我致力于研究的未来,是我的。

*我只是个平凡的人,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宇宙中的任何一小部分都包含整个宇宙的所有信息,在其中藏着的某个神秘数据库保存着宇宙的总体信息,我只是很幸运地可以进入这个数据库去获取信息而已。

*思想在孤身一人、不被搅扰的独处时变的更加敏锐、更加活跃。外界对我们的干扰会使创造性思维变的残缺不全。孤独,就是发明的秘技,心生孤独的时候,就是想法萌芽的时候。

*人类是被一种力量驱赶着的物质,因此,在力学领域里主宰运动的一般法则,也适用于人类。

*人类最重要的进步,依赖于科技发明,而发明创新的终极目的,是完成对物质世界的掌控,驾驭自然的力量,使之符合人类的需求。

*为人类提供永不枯竭的能源。

*如果仇恨可以被转化成电,世界早已轻如鸿毛。

*自科学界开始研究非物质现象的那一天起,在十年内所取得的进展,将会超越人类此前几个世纪所取得的所有成果。

*如果科学界开始研究非物质领域的现象,这一个世纪的进步绝对会更超越过去所有的记录。

*如果你想要通达宇宙本源真理,就要开始思维一切和能量,频率,共振有关。

*电给我疲乏的身躯注入了最宝贵的东西——生命的活力、精神的活力。

*有很多专业技术人员,非常擅长处理自己专业领域方面的问题,但是思想太过迂腐,目光也过于短浅。他们断定,我给世界留下的只有感应电动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有实际价值的东西。这个想法是错误的,而且是极其严重的错误。一个新理念的价值,绝对不能以当时的直接效果作为判断依据。

*我的交流发电与传输系统出现的时机非常合时宜,为长久以来亟待解决的工业发展问题提供了便利。虽然还需要克服相当多的阻力,协调好各方面的利益,但是就像很多发明一样,商业推广已经势在必行,刻不容缓。这种情况与我发明涡轮机之后的经历十分相似。

叔本华:要么孤独,要么庸俗。

叔本华:

“人,要么孤独,要么庸俗!

睿智的人会从痛苦不安中,争取自由和闲暇,追求安宁、简朴、尽可能不被打扰的生活。

所以,一旦对人或人性有了认识与了解,他就会回归质朴;

倘若他是一个具有大智慧的人,甚至会选择离群索居。

因为一个人自身拥有越多,想从他人身上获取的东西就越少,他人对他而言几乎没有意义。

这也就是为什么一个具有高度智力的人,通常是孤僻的。”

印度不老瑜伽士 特瓦莱巴巴(Tat whale baba)

图文均来自网络

Tat whale baba中文译为塔特瓦勒巴巴或特瓦莱巴巴,这位相貌俊美的修行者是印度最伟大的瑜伽士之一,被人称为不老瑜伽士和山中智者。他拥有神一般的眼睛,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超凡脱俗的美。视频中的他已经有90岁了,但看起来就像是30岁的容颜,人们说他从30岁开始就停止了衰老(特瓦莱巴巴从未透露过自己的年龄和出生日期,90岁的说法,只是信徒们的美好说辞,不必当真,没人知道特瓦莱巴巴的真实年龄)。他常年住在森林深处的一个洞穴中,在洞穴里他养了一条蛇,据说他可以和动物友好沟通。无论什么样的野兽都不会去伤害他,但讽刺的是,这样一位与世无争、受人敬仰的修行者,最终却命丧于人类之手,他就是被誉为美男子的印度瑜伽士–特瓦莱爸爸。特瓦莱巴巴深受印度人民的崇拜,直到今天,他仍然受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崇敬。

特瓦莱巴巴出生于一个农民家庭,没人知道他出生的确切日期,人们估计他出生于1884年左右。他从小没有读过书,大 部分时间都是帮助父母干农活,在八岁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冥想,只要一有空,他就非常热情的来到僻静的地方打坐冥想,随着他长大时,身体变得十分强壮,在朋友的鼓励下。他去参军了,但他不喜欢军旅生活,仅仅服了两个月的兵役,他就离开了军队,去追求隐居的瑜伽士生活方式。后来,他在印度的一个地方遇到一位上师,在上师的指导下进行瑜伽修行。在那里修炼了大约三个月后,特瓦莱巴巴觉得上师的弟子太多了,奶牛更是遍地都是,每天发出的嘈杂声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干扰。于是他离开了上师,独自去寻找一个更为隐蔽的隐居处。

经过几个月的寻找,他到达了凯诗瑞诗,他认为这可能是他冥想的理想场所,不过和之前一样,他发现这里来客众多,干扰太多。短暂的停留后,他再次踏上寻找理想隐居处的旅程。最终他找到了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在那里他找到了他需要的平和环境。然而没多久,他就发现在这个地方很不方便,食物和水很难获得,这就令他很难获得长时间的冥想。为此,特瓦莱巴巴在恒河边坐了好几天, 每天都在想去哪里可以找到最理想的静修场所。几天后,他被直觉引导到一座山,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位住在山洞里、头发很长的瘦弱老人。那位老人把山洞留给了特瓦莱巴巴。而这个洞穴对特瓦来巴巴来说简直太完美了,它非常隐蔽,只有一个很小的开口,如果开口被一块岩石从内部密封起来,那么这个洞穴就完全与世隔绝了。

特瓦莱巴巴只是偶尔去周围的森林觅食。因为每天都处于长时间的冥想,因此他吃的很少,每次收集到的食物就足够他吃几天。除了吃饭和休息,他基本上每天都处于冥想状态,有时他还会抽两个小时出来锻炼身体。通常,他会进行大约十公里的长途步行,捡柴火,并努力将洞穴扩大。就这样,特瓦莱巴巴每天都在冥想、做家务、锻炼身体中度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进入森林采集的人们偶尔会发现特瓦莱巴巴从洞穴中现身,消息很快传开来,人们都议论纷纷,在山里,有一位瑜伽行者,每天都坐在山洞里冥想,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结果,络绎不绝的朝圣者开始前来拜访。由于来访者太多,特瓦莱巴巴不得不张贴一个告示,严格限制与访客交谈的时间。

现在我们看到的这段视频是特瓦莱巴巴唯一留存下来的演讲视频。视频里,特瓦莱巴巴盘膝而坐,项戴花圈,黑色的辫子垂在背后,长长的拖到了地上,一群人正围着他专心的聆听特瓦莱巴巴自然而有力的演讲。演讲完之后,来访者争相向特瓦莱巴巴提问,特瓦莱巴巴都给予一一回复。

关于特瓦莱巴巴,人们流传着他的一些奇迹。据说曾经有两个德国人拜访特瓦莱巴巴,向特瓦来巴巴请教一些宇宙的问题,在回答这个问题时,特瓦莱巴巴双手合十,然后将它们分开,在他伸出的双手之间出现了一个天体等级的幻象,两个德国人被眼前的情景吓坏了,尖叫着跑下了山。还有一次,特瓦莱巴巴的一个门徒生病了,头痛欲裂,就当他以为自己快要不行的时候,他发现特瓦莱巴巴出现在他的床边,用一个杯子放在他的额头。没多久,一种白色的液体从他的脑袋里流出来,充满了杯子,然后那个门徒就痊愈了,特瓦莱巴巴随即就离开。但接下来发生了令人惊奇的一幕,特瓦莱巴巴很容易就穿过了墙壁。

从那以后,特瓦莱巴巴可以随意穿过墙壁的消息就不胫而走。实际上,在印度,很多人深信有所成就的瑜伽式都可以做到随意穿过墙壁。还有人说,特瓦莱巴巴可以和动物交流,他养了两条蛇,蛇和其他动物都不会去伤害的。虽然以上这些能力没有得到证实,但人们都传得沸沸扬扬,神乎其神。

不幸的是,1974年12月2日凌晨四点,特瓦莱巴巴被一名疯狂的人杀害了,而凶手的动机仅仅是因为嫉妒。当时特瓦莱巴巴的名气很大,凶手心生嫉妒,他想象一旦取走了特瓦莱巴巴的性命,人们就会来找他写关于他的文章,而不是特瓦莱巴巴。据说,特瓦莱巴巴对凶手很了解,他很清楚凶手的嫉妒心。1971年,也就是他被子弹打死的三年前,特瓦莱巴巴曾告诉他的门徒,他将会死在那个人的手上。更神奇的是,在事发的前两天。特瓦莱巴巴曾提醒弟子们他三年前的预感,果然,两天后,他所预言的凶手果真用一颗子弹取走了他的性命,最后,人们把特瓦莱巴巴埋葬在他的洞穴里。现在,印度以及世界上许多国家都有成千上万的信徒在每年的12月2日来到特瓦莱巴巴的洞穴,缅怀这位山中智者。

爱因斯坦:我的世界觀

《我的世界觀》(What I Believe)
(爱因斯坦 1930年,發表於《論壇和世紀》第84卷)

我們這些總有一死的人的命運多麼奇特!我們每個人在這個世界上都只作一個短暫的逗留;目的何在,卻無從知道,儘管有時自以為對此若有所感。但是,不必深思,只要從日常生活就可以明白:人是為別人而生存的──首先是為那樣一些人,我們的幸福全部依賴於他們的喜悅和健康;其次是為許多我們所不認識的人,他們的命運通過同情的紐帶同我們密切結合在一起。我每天上百次的提醒自己:我的精神生活和物質生活都是以別人(包括生者和死者)的勞動為基礎的,我必須盡力以同樣的份量來報償我所領受了的和至今還在領受著的東西。我強烈地嚮往著儉樸的生活。並且時常發覺自己佔用了同胞的過多勞動而難以忍受。我認為階級的區分是不合理的,它最後所憑借的是以暴力為根據。我也相信,簡單淳樸的生活,無論在身體上還是在精神上,對每個人都是有益的。

我完全不相信人類會有那種在哲學意義上的自由。每一個人的行為不僅受著外界的強制,而且要適應內在的必然。叔本華說:「人雖然能夠做他所想做的,但不能要他所想要的。」這句格言從我青年時代起就給了我真正的啟示;在我自己和別人的生活面臨困難的時候,它總是使我們得到安慰,並且是寬容的持續不斷的源泉。這種體會可以寬大為懷地減輕那種容易使人氣餒的責任感,也可以防止我們過於嚴肅地對待自己和別人;它導致一種特別給幽默以應有地位的人生觀。

要追究一個人自己或一切生物生存的意義或目的,從客觀的觀點看來,我總覺得是愚蠢可笑的。可是每個人都有一些理想,這些理想決定著他的努力和判斷的方向。就在這個意義上,我從來不把安逸和享樂看作生活目的本身──我把這種倫理基礎叫做豬欄的理想。照亮我的道路,是善、美和真。要是沒有志同道合者之間的親切感情,要不是全神貫注於客觀世界──那個在藝術和科學工作領域裡永遠達不到的對象,那麼在我看來,生活就會是空虛的。我總覺得,人們所努力追求的庸俗目標──財產、虛榮、奢侈的生活──都是可鄙的。

我有強烈的社會正義感和社會責任感,但我又明顯地缺乏與別人和社會直接接觸的要求,這兩者總是形成古怪的對照。我實在是一個「孤獨的旅客」,我未曾全心全意地屬於我的國家、我的家庭、我的朋友,甚至我最為接近的親人;在所有這些關係面前,我總是感覺到一定距離而且需要保持孤獨──而這種感受正與年俱增。人們會清楚地發覺,同別人的相互瞭解和協調一致是有限度的,但這不值得惋惜。無疑,這樣的人在某種程度上會失去他的天真無邪和無憂無慮的心境;但另一方面,他卻能夠在很大程度上不為別人的意見、習慣和判斷所左右,並且能夠避免那種把他的內心平衡建立在這樣一些不可靠的基礎之上的誘惑。

我的政治理想是民主政體。讓每一個人都作為個人而受到尊重,而不讓任何人成為被崇拜的偶像。我自己一直受到同代人的過分的讚揚和尊敬,這不是由於我自己的過錯,也不是由於我自己的功勞,而實在是一種命運的嘲弄。其原因大概在於人們有一種願望,想理解我以自己微薄的綿力,通過不斷的鬥爭所獲得的少數幾個觀念,而這種願望有很多人卻未能實現。我完全明白,一個組織要實現它的目的,就必須有一個人去思考,去指揮、並且全面擔負起責任來。但是被領導的人不應當受到強迫,他們必須能夠選擇自己的領袖。在我看來,強迫的專制制度很快就會腐化墮落。因為暴力所招引來的總是一些品德低劣的人,而且我相信,天才的暴君總是由無賴來繼承的,這是一條千古不易的規律。就是由於這個緣故,我總強烈地反對今天在意大利和俄國所見到的那種制度。像歐洲今天所存在的情況,已使得民主形式受到懷疑,這不能歸咎於民主原則本身,而是由於政府的不穩定和選舉制度中與個人無關的特徵。我相信美國在這方面已經找到了正確的道路。他們選出了一個任期足夠長的總統,他有充分的權力來真正履行他的職責。另一方面,在德國政治制度中,為我所看重的是它為救濟患病或貧困的人作出了可貴的廣泛的規定。在人生的豐富多彩的表演中,我覺得真正可貴的,不是政治上的國家,而是有創造性的、有感情的個人,是人格;只有個人才能創造出高尚的和卓越的東西,而群眾本身在思想上總是遲鈍的,在感覺上也總是遲鈍的。

講到這裡,我想起了群眾生活中最壞的一種表現,那就是使我厭惡的軍事制度。一個人能夠洋洋得意的隨著軍樂隊在四列縱隊裡行進,單憑這一點就足以使我對他鄙夷不屑。他所以長了一個大腦,只是出於誤會;光是骨髓就可滿足他的全部需要了。文明的這種罪惡的淵藪,應當盡快加以消滅。任人支配的英雄主義、冷酷無情的暴行,以及在愛國主義名義下的一切可惡的胡鬧,所有這些都使我深惡痛絕!在我看來,戰爭是多麼卑鄙、下流!我寧願被千刀萬剮,也不願參與這種可憎的勾當。儘管如此,我對人類的評價還是十分高的,我相信,要是人民的健康感情沒有遭到那些通過學校和報紙而起作用的商業利益和政治利益的蓄意敗壞,那麼戰爭這個妖魔早就該絕跡了。

我們所能有的最美好的經驗是奧秘的經驗。它是堅守在真正藝術和真正科學發源地上的基本感情。誰要體驗不到它,誰要是不再有好奇心,也不再有驚訝的感覺,誰就無異於行屍走肉,他的眼睛便是模糊不清的。就是這樣奧秘的經驗──雖然摻雜著恐懼──產生了宗教。我們認識到有某種為我們所不能洞察的東西存在,感覺到那種只能以其最原始的形式接近我們的心靈的最深奧的理性和最燦爛的美──正是這種認識和這種情感構成了真正的宗教感情;在這個意義上,而且也只是在這個意義上,我才是一個具有深摯的宗教感情的人。我無法想像存在這樣一個上帝,它會對自己的創造物加以賞罰,會具有我們在自己身上所體驗到的那種意志。我不能也不願去想像一個人在肉體死亡以後還會繼續活著;讓那些脆弱的靈魂,由於恐懼或者由於可笑的唯我論,去拿這種思想當寶貝吧!我自己只求滿足於生命永恆的奧秘,滿足於覺察現存世界的神奇結構,窺見它的一鱗半爪,並且以誠摯的努力去領悟在自然界中顯示出來的那個理性的一部分,倘若真能如此,即使只領悟其極小的一部分,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爱因斯坦:科學與宗教

《科學與宗教》(On Science and Religion)
(爱因斯坦 1940年9月,發表於《自然》期刊)

要我們對什麼是科學得出一致的理解,實際上並不困難。科學就是一種歷史悠久的努力,力圖用系統的思維,把這個世界中可感知的現象盡可能徹底地聯繫起來。說得大膽點,它是這樣一種企圖:要通過構思過程,後驗(posterior)地來重建存在。但我要是問自己,宗教是什麼,我可就不能那麼容易回答了。即使我找到了一個可能在這個特殊時刻使我滿意的答案,可是我仍然相信,我決不可能在任何情況下都會使所有對這個問題作過認真考慮的人哪怕在很小程度上表示同意。

因此,我想先不去問宗教是什麼,而寧願問,一個我認為是信仰宗教的人,他的志向有哪些特徵:在我看來,一個人受了宗教感化,他就是已經盡他的最大可能從自私慾望的鐐銬中解放了出來,而全神貫注在那些因其超越個人的價值而為他所堅持的思想、感情和志向。我認為重要的在於這種超越個人的內涵的力量,在於對它超過一切的深遠意義的信念的深度,而不在於是否曾經企圖把這種內涵同神聯繫起來,因為要不然,佛陀和斯賓諾莎就不能算是宗教人物了。所以,說一個信仰宗教的人是虔誠的,意思是說,他並不懷疑那些超越個人的目的和目標的莊嚴和崇高;而這些目的和目標是既不需要也不可能有理性基礎的。但是它們的存在同他自己的存在是同樣必然的,是同樣實實在在的。在這個意義上,宗教是人類長期的事業,它要使人類清醒地、全面地意識到這些價值和目標,並且不斷地加強和擴大它們的影響。如果人們根據這些定義來理解宗教和科學,那末它們之間就顯得不可能朦朧什麼衝突了。因為科學只能斷言「是什麼」,而不能斷言「應當是什麼」,可是在它的範圍之外,一切種類的價值判斷仍是必要的。而與此相反,宗教只涉及對人類思想和行動的評價:它不能夠有根據地談到各種事實以及它們之間的關係。依照這種解釋,過去宗教同科學之間,人所共知的衝突則應當完全歸咎於對上述情況的誤解。

比如,當宗教團體堅持《聖經》上所記載的一切話都是絕對真理的時候,就引起了衝突。這意味著宗教方面對科學領域的干涉;教會反對伽利略和達爾文學說的鬥爭就是屬於這一類。另一方面,科學的代表人物也常常根據科學方法試圖對價值和目的作出根本性的判斷,這樣,他們就把自己置於同宗教對立的地位。這些衝突全都來源於可悲的錯誤。

然而,儘管宗教的和科學的領域本身彼此是界線分明的,可是兩者之間還是存在著牢固的相互關係和依存性。雖然宗教可以決定目標,但它還是從最廣義的科學學到了用什麼樣的手段可以達到自己所建立起來的目標。可是科學只能由那些全心全意追求真理和嚮往理解事物的人來創造。然而這種感情的源泉卻來自宗教的領域。同樣屬於這個源泉的是這樣一種信仰:相信那對於現存世界有效的規律能夠是合乎理性的,也就是說可以由理性來理解的。我不能設想一位真正科學家會沒有這樣深摯的信仰。這情況可以用這樣一個形象來比喻:科學沒有宗教就像瘸子,宗教沒有科學就像瞎子。

雖然我在上面曾經斷言宗教同科學之間實在不可能存在什麼正當的衝突,但我還是必須在一個重要地方再一次對這個斷言作一點保留,那就是關於歷史上宗教的實際內容。這種保留必然同上帝的概念有關。在人類精神進化的幼年時期,人的幻想按照人自己的樣子創造出了各種神來,而這些神則被認為通過它們意志的作用在決定著,或者無論如何在影響著這個現象世界。人們企求借助於巫術和祈禱來改變這些神的意向,使其有利於他們自己。現在宗教教義中的上帝觀念是古老的神的概念的一種昇華。比如,人們用各種祈禱來懇求所信奉的神明的援助,以求得滿足他們的願望,這一類事實就說明了這種上帝觀念的擬人論的特徵。

肯定不會有人否認,這個認為有一個全能、公正和大慈大悲的人格化了的上帝存在的觀念,能給人以安慰、幫助和引導;因為這個觀念比較簡單,它也容易被最不開化的心靈所接受。但是另一方面,這種觀念本身有它致命的弱點,這是有史以來就被苦痛地感覺到了的。這就是說,如果這個神是全能的,那末每一件事,包括每一個人的行動,每一個人的思想,以及每一個人的感情和志向也都應當是神的作品;怎麼可能設想在這樣全能的神面前,還以為人們要對自己的行動和思想負責呢?在作出賞罰時,神會在一定程度上對它自己作出評判。怎麼能夠把這樣的事同神所具有的仁慈和公正結合起來呢?

今天宗教領域同科學領域之間的衝突的主要來源在於人格化了的上帝這個概念。科學的目的是建立那些能決定物體和事件在時間和空間上相互關係的普遍規律。對於自然界的這些規律或者定律,要求(而不是要證明)它們具有絕對的普遍有效性。這主要是一種綱領,而對於這種綱領在原則上是可以完成的信仰,只是建立在部分成功的基礎上的。但是大概不會有誰能否認這些部分的成功,而把它們歸之於人類的自我欺騙。至於我們能夠根據這些定律很精密和很確定地預測一定範圍內的現象在時間上的變化情況,這個情況已經深深地扎根於現代人的意識之中,即使他對這些定律的內容也許還瞭解得很少。他只要考慮一下這樣的例子就行了:太陽系中行星的運動可以根據少數幾條簡單的定律,事先非常準確地計算出來。同樣,儘管精確程度有所不同,但還是可能事先算出電動機、輸電系統、或者無線電裝置的運轉方式,甚至在處理比這些還要新的事物時也是這樣。

顯然,當一個複雜現象中起作用的因子數目太大時,科學方法在大多數情況下就無能為力了。人們只要想起天氣就可知道,對於天氣,甚至要作幾天的預測也不可能。但沒有誰會懷疑,我們這裡所碰到的是這樣一個因果聯繫,它的起因成分大體上我們是知道的。這個領域裡的現象之所以在精度預測的範圍之外,是因為起作用的因素的龐雜,而不是自然界中沒有什麼秩序可言。

關於生物領域裡的規律性,我們所洞察到的還很不深刻,但至少也已足以使人感覺到它是受著確定的必然性的支配的。人們只要想一想遺傳中有規律的秩序,以及毒物(比如酒精)對生物行為的影響就可明白。這裡所缺少的仍然是對那些具有廣泛普遍性的聯繫的瞭解,而不是秩序知識的本身。

一個人愈是深刻感受到一切事件都有安排好的規律性,他就愈是堅定地深信:除了這種安排好的規律性,再沒有餘地可讓那些本性不同的原因存在。對他來說,不論是人的支配還是神的支配,都不能作為自然界事件的一個獨立原因而存在著。固然,主張有一個能干涉自然界事件的人格化的上帝這種教義,決不會被科學真正駁倒,因為這種教義總是能夠躲進科學知識尚未插足的一些領域裡去的。

但我確信:宗教代表人物的這種行為,不僅是不足取的,而且也是可悲的。因為一種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而只能在黑暗中站得住腳的教義,由於它對人類進步有著數不清的害處,必然會失去它對人類的影響。在為美德而鬥爭中,宗教導師們應當有魄力放棄那個人格化的上帝的教義,也就是放棄過去曾把那麼大的權力交給教士手裡的那個恐懼和希望的源泉。在他們的勞動中,他們應當利用那些能夠在人類自己的身上培養出來的善、真和美的力量。不錯,這是一個比較困難的任務,然而卻是一個價值無比的任務。在宗教導師們完成了上述的淨化過程以後,他們必定會高興地認識到:真正的宗教已被科學知識提高了境界,而且意義也更加深遠了。

如果要使人類盡可能從自私自利的要求、慾望和恐懼的奴役中解放出來是宗教的目標之一,那末科學推理還能夠從另一角度來幫助宗教。固然科學的目標是在發現規律,使人們能用以把各種事實聯繫起來,並且能預測這些事實,但這不是它唯一的目的。它還試圖把所發現聯繫歸結為數目盡可能少的幾個彼此獨立的概念元素。正是在這種把各種和樣東西合理地統一起來的努力中,它取得了最偉大的成就,儘管也正是這種企圖使它冒著會成為妄想的犧牲品的最大危險。但凡是曾經在這個領域裡勝利前進中有過深切經驗的人,對存在中所顯示出來的合理性,都會感到深摯的崇敬。通過理解,他從個人的願望和慾望的枷鎖裡完全解放出來,從而對體現於存在之中的理性的莊嚴抱著謙恭的態度,而這種莊嚴的理性,由於其極度的深奧,對人來說,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但是從宗教這個詞的最高意義來說,我認為這種態度就是宗教的態度。因此我以為科學不僅替宗教的衝動清洗了它的擬人論的渣滓,而且也幫助我們對生活的理解能達到宗教的精神境界。

在我看來,人類精神愈是向前進化,就愈可以肯定地說,通向真正宗教感情的道路,不是對生和死的恐懼,也不是盲目信仰,而是對理性知識的追求。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相信,一個教士如果願意公正地對待他的崇高的教育使命,他就必須成為一個導師。

爱因斯坦:宗教和科學

《宗教和科學》(Religion and Science)
(爱因斯坦 1930年11月,發表於《紐約時代雜誌》)

人類所做和所想的一切都關係到滿足迫切的需要和減輕苦痛。如果人們想要瞭解精神活動和它的發展,就要經常記住這一點。感情和願望是人類一切努力和創造背後的動力,不管呈現在我們面前的這種努力和創造外表上多麼高超。那麼,引導我們到最廣義的宗教思想和宗教信仰的感情和需要究竟又是什麼呢?只要稍微考查一下就足以使我們明白,支配著宗教思想和宗教經驗生長的是各式各樣的情感。

在原始人心裡,引起宗教觀念的最主要的是恐懼——對飢餓,野獸,疾病和死亡的恐懼。因為在這一階段的人類生活中,對因果關係的理解通常還沒有很好的發展,於是人類的心裡就造出一些多少可以同他們自己相類似的虛幻的東西來,以為那些使人恐懼的事情都取決以它們的意志和行為。所以人們就企圖求得他們的恩寵,按照代代相傳的傳統,通過一些動作和祭獻,以邀寵於他們,或者是它們對人有好感。在這個意義上,我把它叫做恐懼宗教。這種宗教雖然不是由一些什麼人創造出來的,但由於形成了一個特殊的僧侶階級,它就具有很大的穩定性;僧侶階級把自己作為人民和他們所害怕的神鬼之間的中間人,並且在這基礎上建立起自己的霸權。在很多情況下,那些有別的因素而獲得地位的首領,統治者或者特權階級,為了鞏固他們的世俗權力,就把這種權利同僧侶的職司結合起來;或者是政治上的統治者同僧侶階級為了他們各自的利益而合作起來去進行共同的事業。

社會衝動是形成宗教的另一個源泉。父親,母親和範圍更大的人類集體的領袖都不免要死和犯錯誤。求得引導,慈愛和扶助的願望形成了社會的或者道德的上帝概念。就是這個上帝,他保護人,支配人,獎勵人和懲罰人;上帝按照信仰者的眼光所及的範圍來愛護和撫育部族的生命,或者是人類的生命,或者甚至是生命本身;他是人在悲痛和願望不能滿足時的安慰者;他又是死者靈魂的保護者。這就是社會的或者道德的上帝概念。

猶太民族的經典美妙地說明了從恐懼到道德宗教的發展,這種發展在《新約全書》裡還繼續著。一切文明人,特別是東方人的宗教,主要都是道德宗教。從恐懼宗教發展到道德宗教,實在是民族生活的一大進步。但是我們必須防止這樣一種偏見,以為原始宗教完全是以恐懼為基礎,而文明人的宗教則純粹以道德為基礎。實際上,一切宗教都是這兩種類型不同程度的混合,其區別在於:隨著社會生活水平的提高,道德性的宗教也就愈佔優勢。

所有這些類型的宗教所共有的,是它們的上帝概念的擬人化的特徵。一般地說,只有具有非凡天才的個人和具有特別高尚品格的集體,才能大大超出這個水平。但是屬於所有這些人的還有第三個宗教經驗的階段,儘管它的純粹形式是難以找到的;我把它叫做「宇宙宗教感情」。要向完全沒有這種感情的人闡明它是什麼,那是非常困難的,特別是因為沒有什麼擬人化的上帝概念同它相對應。】

人們感覺到人的願望和目的都屬徒然,而感覺到自然界裡和思維世界裡卻顯示出崇高莊嚴和不可思議的次序。個人的生活給他的感受好想監獄一樣,他要求把宇宙作為單一的有意義的整體來體驗。宇宙宗教感情的開端早已出現在早期的歷史發展階段中,比如大衛的許多《詩篇》中,以及在某些猶太教的先知那裡。佛教所包含的這種成分還要強烈的多,這特別可以從叔本華的絕妙著作中讀到。

一切時代的宗教天才之所以超凡出眾,就在於他們具有這種宗教情感,這種宗教情感不知道什麼教條,也不知道照人的形象而想像成的上帝;因而也不可能有哪個教會會拿它來作為中心教義的基礎。因此,恰恰在每個時代的異端者中間,我們倒可以找到那些洋溢著這種最高宗教感情的人,他們在很多場合被他們的同時代人看作是無神論者,有時也被看作是聖人。用這樣的眼光來看,像德謨克利特(Democritus),阿普西的方濟各(Francis of Assisi)和斯賓若沙(Spinoza)這些人彼此都極為近似。

如果宇宙宗教感情不能提出什麼關於上帝的明確觀念,也不能提出什麼神學來,那麼它又怎麼能夠從一個人傳到另一個人呢?照我的看法,在能夠接受這種感情的人中間,把這種感情激發起來,並且使它保持蓬勃的生氣,這正是藝術和科學的最重要的功能。

由此我們得到了一個同通常很不相同的關於科學同宗教關係的概念。當人們從歷史上來看著問題時,他們總是傾向於認為科學同宗教是勢不兩立的對立物,其理由是非常明顯的。凡是徹底深信因果律的普遍作用的人,對那種由神來干預事件進程的觀念,是片刻也不能容忍的——當然要假定他是真正嚴肅的接受因果假說的。他用不著恐懼的宗教,也用不著社會的或者道德的宗教。一個有賞有罰的上帝,是他所不能想像的,理由很簡單:一個人的行為總是受外部的必然性決定的,因此在上帝眼裡,就不能要他負什麼責任,正像一個無生命的物體不能對它的行為負責一樣,有人因此責備科學損害道德,但是這種責備是很不公正的。一個人的倫理行為應當有效地建立在同情心,教育,以及社會聯繫和社會需要上;而宗教基礎則是沒有必要的。【如果一個人因為害怕死後受罰,和希望死後得賞,才來約束自己,那實在是太糟糕了。

由此不難看出,為什麼教會總是同科學鬥爭,並且迫害熱忱從事科學的人。另一方面,我認為宇宙宗教感情是科學研究的最強有力,最高尚的動機。只有那些做了巨大努力,尤其是表現出熱忱獻身(要是沒有這種熱忱,就不能在理論科學的開闢工作中取得成就)的人,才會理解這樣一種感情的力量。唯有這種力量,才能从事那種確實是遠離現實生活的科学工作。

為了整理出天體力學的原理,開普勒和牛頓花費了多年的寂寞勞動,他們對宇宙合理性(而它只不過是那個顯示在這个世界上的理性的一點點微弱反映)的信念,該是多麼真摯,他們要瞭解它的願望,又該是多麼熱切!那些只從现实角度看科學研究的人,對於下面這樣一些人的精神狀態,容易得出完全錯誤的看法:這些人受著一個懷疑的世界包圍,但卻為分散在全世界,和各個世紀的志同道合的人指出了道路。只有獻身於同樣目的的人,才能體會到,究竟是什麼在鼓舞著這些人,並且給他們以力量,使他們不顧無盡的挫折,而堅定不移的忠誠於他們的志向。給人以這種力量的,就是宇宙宗教感情。有一位當代的人說的不錯,他說,在我們這個唯物論的時代,只有嚴肅的科學工作者才是深信宗教的人。

木心嘉言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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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最好的东西总是使人快乐而伤心。魏晋人夜听人吹笛,曰 :奈何奈何?

27.伍尔芙说, 莎士比亚、托尔斯泰, 都是双性人,比常人不知丰富多少。

28.没有自我的人的自我感觉都特别良好。

29.人依赖你,你稍一欠动,他就恼了,怨怒你不通情理,辜负你对他的信任; 生命是极滑稽的,因为它那样地贴近死; 谈到他的缺点时,他便紧紧搂住那缺点,一脸憨厚的笑——缺点是他的宠物; 有一种人是这样的,你看不起他,他就看的起你,你看的起他,他就看不起你; 不能不与伪善者周旋时,便伪恶,淋淋漓漓地伪恶,使伪善者却步敛笑掉头而去; 社交场中善于辞令,是一种本领。默然、蔼然、萧然,却显得很融洽,这是一种本领。

30.即使是聪明绝顶的人,也不可长期与蠢货厮混,否则又多了一票蠢货。

31.凡是应该的,都会消失似的。凡能存在的,都是不应该似的。

32.中国文化精神的最高境界是欲辩已忘言。欧陆文化精神的整体表现是忘言犹欲辩。

33.如欲相见 我在各种悲喜交集处。

34.“死”,不是退路,“死”是不归路,不归,就不是路,人的退路是“回到内心”。

35.快乐是吞咽的,悲伤是咀嚼的;如果咀嚼快乐,会嚼出悲伤来的。

36.一天比一天柔肠百转地冷酷起来。

37.如果天性纯良,噩运损伤不了内心,如果天性十分纯良,会反弹出一种自卫力,所谓“显出骨子来。”

38.那些飞扬跋扈的年轻人,多半是以生命力浑充才华。

39.天堂无趣,有趣的是人间,惟有平常的事物才有深意,除此,那是奥妙、神秘。奥妙神秘,是我们自己的无知,惟有奥妙神秘因我们的知识而转为平常时,又从而有望得到它们的深意。

40.弱而愚者,不知谁看得起他、谁看不起他。弱而智者,最在乎谁看得起他,谁看不起他。强而愚者,以为无论是谁,都看得起他。强而智者,看得起他、看不起他,一样,他对别人也没有看得起看不起可言。

41.爱情显得好时,不是爱情,是智慧和道德。

42.走在正道上,眼睛看着邪道,此之谓博大精深。

43.《红楼梦》中的诗,如水草。取出水,即不好。放在水中,好看。

44.康德的判断:“对自然美抱有直接兴趣,永远是心地善良的标志。”此话可以反说,凡已不复善良者,乃对自然美丧失了直接的兴趣。

45.为人之道,第一念,就是明白:人是要死的。生活是什么?生活是死前的一段过程。凭这个,凭这样一念,就产生了宗教、哲学、文化、艺术。可是宗教、哲学、文化、艺术,又是要死的……教堂、博物馆、美术馆、图书馆,煞有介事,庄严肃穆,昔在今在永在的样子,其实都是毁灭前的景观。我是怀着悲伤的眼光,看着不知悲伤的事物。

46.论事毋涉私心意气谓之谦,命世不计个人得失谓之狂。

47.诚觉事事皆可原谅。

48.陈丹青问木心怎么成为艺术家?木心说:吃了再多苦,也要笑着活出人的样子,不急不徐,做自己想做的事,缓缓的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

木心嘉言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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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所谓无底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

14.智者,乃是对一切都发生讶异而不大惊小怪的人。

15.不要讲文学是崇高伟大的。文学可爱。大家课后不要放弃文学。文学是人学。至少,每天要看书。开始读书,要浅,浅到刚开始就可以居高临下。

16.孩子的知识圈,应是该懂的懂,不该懂的不懂,这就形成了童年的幸福。我的儿时,那是该懂的不懂,不该懂的却懂了些,这就弄出许多至今也未必能解脱的困惑来。

17.讲规律,就是乐观主义。讲命运,就是悲观主义。

18.一个人要从远处回,从高处下,从深处出。

19.为什么我们遇见一个畸形怪状的身体是不激动的,而遇见一个思路不清的头脑就难以忍受,不能不愤慨起来了呢?—-因为,一个跛脚的人,承认我们走得正常,而一个跛脚的精神,却说我们是跛脚的。

20.到后来,总还是看在愚蠢的份上,再让一步。(泰戈尔说:“那些尖锐而不广博的心性,执泥而一无所成。”而19岁时的木心已经远离单一的尖锐和执泥,逐步拥有了广博的心性。他在床头认真地贴上福楼拜的一句话:“艺术广大已极,足可占有一个人。”)

21.走在老街上,我不来,街上是没有这些往事的。

22.我追索人心的深度,却看到了人心的浅薄。从前的那个我 ,如果来找现在的我, 会得到很好的款待。岁月不饶人,我亦未曾饶过岁月。

23.我是一个在黑暗中大雪纷飞的人啊。

24.歌德是伟人,四平八稳的——伟人是庸人的最高体现。而拜伦是英雄,英雄必有一面特别超凡,始终不太平的。英雄,其实是捣蛋鬼,皮大王,捣的蛋越大,扯的皮越韧,愈发光辉灿烂。英雄和伟人是不同的。用在历史人物上,试试看,很灵的。嵇康是英雄,孔子是伟人。

25.查尔斯·兰姆(Charles Lamb,1775—1834)。 愈近现代愈受尊敬。我对他一见钟情。少年时能看到的,不过是别人节引他的话,一看就狂喜:“童年的朋友,像童年的衣服,长大就穿不上了。

木心嘉言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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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愚人来找你商量事体,你别费精神——他早就定了主意的。

2.康德的判断:“对自然美抱有直接兴趣,永远是心地善良的标志。”此话可以反说,凡已不复善良者,乃对自然美丧失了直接的兴趣。

3.始终不肯背叛自己的人,即使吃了很多苦头,最终却可以笑着。

4.眼看一个个有志青年,熟门熟路地堕落了,许多“个人”加起来,便是“时代”。

5.常以为人是一种容器,盛着快乐,盛着悲哀。但人不是容器,人是导管,快乐流过,悲哀流过,导管只是导管。各种快乐悲哀流过流过,一直到死,导管才空了。疯子就是导管的淤塞和破裂。

6.一流的情人永远不必殉陨,永远不会失恋,因为“我爱你,与你何涉。”

7.我好久没有以小步紧跑去迎接一个人的那种快乐了。

8.无知的人总是薄情的。无知的本质,就是薄情。

9.一个爱我的人,如果爱得讲话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就知道他爱我。

10.爱情,亦三种境界耳。少年出乎好奇,青年在于审美,中年归向求知。老之将至,义无反顾。

11.命运无公理,无正义,无目的,故对之不可思,遇之不能避。

12.没有自我的人的自我感觉都特别良好。

木心:真正的人生,从认识自己开始

木心 / 文

没有人,也没有神,有资格听我忏悔。人只能写写回忆录。谁有资格写忏悔录?写什么忏悔录?!人有那么一种心理,痛悔,内疚,等等,放在心里深思即可。一出声,就俗了,就要别人听见——就居心不良。人要想博得人同情、叫好,就是犯罪的继续。

文学是不许人拿来做忏悔用的。忏悔是无形无声的,从此改过了,才是忏悔,否则就是,至少是,装腔作势。要忏悔,不要忏悔录。一个文学家,艺术如果被人归类为什么什么主义,那是悲哀的。如果是读者、评家误解的,标榜的,作者不过受一番委屈。如果是作者自己标榜的,那一定不是一流。

王尔德不错的,但一标榜唯美主义,露馅了。你那个“唯”是最美的吗?人说陀斯妥耶夫斯基现实主义,他光火,但有教养,说:“从最高的意义上,是。”凡概括进去的,一定是二流三流。不要去构想,更不要去参加任何主义。大艺术家一定不是什么主义的——莎士比亚什么主义?

要说笑话是,也不要说:“我来讲个笑话。”

人生和艺术,要捏得拢,要分得开。能捏拢、分开,人生、艺术,两者就成熟了。捏不拢,分不开——大家过去不外乎人生、艺术关系没摆好,造成你们的困境。怎么办?捏拢,分开,学会了,学精了,就成熟了。生活大节,交朋友,认老师,与人发生性关系,生孩子,出国,都要拿艺术来要求,要才气横溢。

奥诺雷·德·巴尔扎克(1799-1850)。文学的巨人。对巴尔扎克,不能用什么主义去解释了吧。

面对他,思想的深度,文体,都免谈。谈这些,太小家气——哈代,你要纯性地读,狄更斯,充满友情去读,托尔斯泰,可以苛求地读。可是我读巴尔扎克,完全放弃自己。用北方话说,豁出去了。由他支配,我没意见。他的小说,忽然展开法国十九世纪生活。艺术家不反映现实。现实并不“现实”,在艺术中才能成为现实。现实是不可知的,在艺术中的现实,才可知。他的手稿,据说是全世界最潦草的。

他写作时穿着浴衣,蓬头垢面,一个人在房间里大声说话,是和小说中的人物对话、吵架。十九世纪的墨水干得慢,要用吸墨纸,吸墨纸也是二十世纪初才流行,所以巴尔扎克用粉吸墨,像爽身粉、胡椒面。写个通宵,他就把粉洒在稿纸上,叫道:“好一场大战!”他是整体性的渊博。社会结构,时尚风格,人间百态,什么都懂。法国小说家中要论到伟大,首推巴尔扎克。他的整个人为文学占有,被作品吸干。人类再也不会有巴尔扎克了。所幸我们已经有他。

艺术充满艺术家的性格,比肉体的繁殖还离奇。维特、哈姆雷特、贾宝玉、于连,都流着作者的血。我喜爱于连,其实是在寻找司汤达——上帝造亚当,大而化之,毛病很多;艺术家造人,精雕细琢,体贴入微。

福楼拜读了莫泊桑的习作,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才气,你这些东西表示有某种聪明,但年青人,记住布丰的话。‘天才,就是坚持不懈的意思’,用心用力去写吧。”福楼拜首先要莫泊桑敏锐地观察事物,“一目了然,这是才情卓越的特权”。福楼拜的“一字说”,当然很有名:“你所要表达的,只有一个词是最恰当的,一个动词或一个形容词,因此你得寻找,务必找到它,决不要来个差不多,别用戏法来蒙混,逃避困难只会更困难,你一定要找到这个词。”

这是福楼拜对莫泊桑讲的,结果全世界的文学家都记在心里。我也记在心里。

以我的经验,“唯一恰当的词”,有两重心意:一,要准确的。二,要最美妙的,准确而不美妙,不取,美妙而不准确,亦不取。浪漫主义者往往只顾美妙而忽视准确,现实主义者往往只顾准确而忽视美妙,所以我不是浪漫主义,也不是现实主义。

经验:越是辛苦不倦找唯一的词,就越熟练。左顾右盼——来了,甚至这个词会自动跳出来,争先恐后,一个比一个准确,一个比一个美妙。写作的幸福,也许就在这静静的狂欢,连连的丰收。

怎样达到此种程度、境界呢?

没有捷径,只能长期的磨练,多写,多改。很多人一上来写不好,自认没有天才,就不写了,这是太聪明,太谦逊,太识相了。天才是什么呢?至少每天得写,写上十年,才能知道你是不是文学的天才。

凡是得到世界声誉的苏联作品,都是写“人性”,尤其是帕斯捷尔纳克。所谓继承本国传统,吸收外国经验,都是空话。什么“典型环境典型人物”,还是不如“人性”为何物,只会向怪癖的人性角落钻。回头再看法国十九世纪的小说家,不是什么“自然主义”,什么“批判现实主义”,是一秉西方人文的总的传统,写“人”写“人性”。追根溯源,就是希腊神殿的铭文:“认识你自己。”

动物不要求认识自己。动物对镜子毫无兴趣。孔雀、骏马、猛虎,对着镜子,视若无睹。

人为什么要认识自己呢?

一,改善完美自己;二,靠自己映见宇宙;三,知道自己在世界上是孤独的,要找伴侣,找不到,唯一可靠的,还是自己。

艺术的功能,远远大于镜子。艺术映见灵魂,无数的灵魂。

论小说,浪漫主义、写实主义,还分得清。诗、诗人,本来是糊涂的,若要把某诗人归于某派,其实难。这也是诗的好处,诗人占了便宜。上次讲过画小孩最难,小孩通体不定型,不易着笔,诗人便是小孩,没法归类于派别。

纪德在《地粮》中说:“有个好公式:要担当人性中最大的可能,成为人群中不可更替的一员。”“人群中不可更替的一员”,这是基本的。这就是风格。

夏尔·波德莱尔,不属于什么派,不属于什么主义。这是真正伟大的艺术家。向来称波德莱尔是“恶魔的诗人”,诗人是纯洁善良的,怎会是恶魔?我觉得对——事物有各个面。过去的艺术只有一面景观,波德莱尔显示另一面景观。

有神性的一面,还有魔性的一面。波德莱尔对魔性有特殊的敏感。神性是正面的诗的素材,已用得太多。魔性,别人还看不清时,波德莱尔已先看、先觉、先用,先成功。但回头看,波德莱尔还是位天使。他是站在现代诗门口的铜额的天使。其实他的手法还是老式的。

现代诗,波德莱尔开了一扇门,兰波开了一扇门。此后,门里涌出妖魔鬼怪。但波德莱尔和兰波可以不负责任。

所以,真正的人生,是从认识自己才开始的。

木心:我的文章不是写给人看的,是给上帝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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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心(1927年2月14日—2011年12月21日),中国当代作家、画家,在台湾和纽约华人圈被视为深解中国传统文化的精英和传奇人物。出版多部著作。1927年生于浙江嘉兴市桐乡乌镇东栅。本名孙璞,字仰中,号牧心,笔名木心。毕业于上海美术专科学校。1982年定居纽约。2011年12月21日3时逝世于故乡乌镇,享年84岁。

1.第一次和木心见面,人比较多,也比较拘谨,两个人客套一下,很遗憾没有建立主题。后来我回去再看他的书,非常激动。第二次见面就坐在他旁边。我说木心先生,我读了你的书,觉得我们是一家人,想跟你聊聊家常话。他一看我说“你说说家里有什么人?”。我说有尼采、托斯陀耶夫斯基、福楼拜。大概从那一刻开始,到他去世,我们这个话题就没停过。——童明

2.有一次和木心去逛旧货店,他买了几个小玩意儿,一个袖珍银质烟灰缸,一枚铜书签,别的则忘了。记得当我们在众多旧物摊位之间来回走的时候,木心说:“哎,买旧东西多不景气,应该像古希腊人那样,买虎,买豹,才有意思呢,你看豹子多好看,多神气!”——曹立伟

3.一九八九年跟我们讲课以前,木心有过很活跃的社交生活。夏志清他们约在哥伦比亚附近的中国餐馆吃饭,夏教授是个蛮夸张的老上海人,一见木心来了,就迎过去叫道:‘伟大的木心’,还抱着木心亲一下,木心很难为情,又有点不太情愿,当然,他去时总会西装革履,皮鞋擦亮,头发梳梳好,跟人家谈笑风生。——陈丹青

4.木心先生是一个儒雅、整洁、完美主义的老先生,他讲普通话,也会讲上海话,常有英文单词蹦出来,声音轻软妥帖。没聊多久,就发现他老人家很幽默。我说,我们见你很紧张。他说:“你们紧张,我也紧张呀。”——孔明珠

5.我们曾经有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彻夜谈天,在我家,从下午到早上7点,我粗鄙得很,完全不是他的交谈对手。但他居然可以面对我这样一个愚笨的人,把话题层层递进深入,让你不断地产生好奇心,不断被他的话题吸引,我甚至在想这是不是催眠。我至今还记得,他的眼睛居然是不疲倦的,闪闪发光。有一个人说他的眼光没有年代感,没有年纪感,我太喜欢这个说法了。看一个人的眼睛,你不知道他是30岁了还是60岁了,这很不可思议,但这是真实的。——曹立伟

6.初见木心先生,晚餐后,先生给黄帆和我看他的画册。到“榕荫午雷”一幅,先生手指浓云密布的空中一方乍现的天光:“画到这里,我得救了。”“我得救了”四个字,先生说起来是带着笑容的,一副跌宕自喜,打心眼里开心的样子。我后来知道,那边是他日常的神情,却当即令我想起另外一层意思。——仲青

7.木心不愿意写自己的传记(但不反对别人写),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美学原则:艺术家的传记,最好是艺术家把自己投射到他人的故事里完成。读木心的作品,不妨留意他中有我,我中有他,是一种文学化了的传记。——童明

8.“你看里面的蜜蜂,多好看!”地上一只破碎的瓶子,里面一只蜜蜂在舔食什么残存物,阳光穿瓶而过,“肢解”着那蜜蜂,显得光怪陆离了,木心说:“以后写我,就要这么写,不要写什么身世啊、经历啊什么的,就这么写,才好!”——曹立伟

9.我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像样工作,便是与木心的单位合作,布置中苏友好大厦(现上海展览馆)内的“技术革新、技术革命”展览会,木心任总体设计,我担任展墙插图。一次谈到广告,对于五颜六色的广告,木心鄙夷地表示“反而一副穷相!西班牙的广告一律黑色,贵族气派”。我不明白的是,那年代何来广告?更不用说西班牙广告。继而木心暗示他通晓音律,精于键盘,曾经在兰心大戏院独奏钢琴。我问他最喜欢的钢琴作品是哪首?木心略有思考:“弗朗克的《交响变奏曲》。”我默然。这位冷僻的法国外省教堂管风琴手的作品,即便今天也鲜为国人所知。木心继而评论起达利来。萨尔瓦多·达利为80年代初始介绍到我国的西班牙超现实主义画家,1975年木心双手托着尖下巴,倚在简易工作台上评论道:达利好是好,有点装腔作势……更令我钦佩不已的是每周政治讨论,木心带领大家学习恩格斯的《反杜林论》,他竟能如数家珍随口道出某一页第几段的内容。——夏葆元

10.一九七六年的一天,木心约请了我们几位至友,到吴大姐家,在她两个儿子的工作室里,向我们展示了他的一套极为特殊的艺术作品。说特殊,是因为以前从未见过这种形式,这种技法。他可以极娴熟地控制这种特殊的肌理,完成大气磅礴的山川日月,江河大地,森林云海,是天地间的高大全。这是木心五十岁之际,特意向我们展示的五十幅精心之作,以期博得一片赞扬之声,却不料众人对他这种全新的艺术太过陌生,不知如何评说,都保持了沉默。——陈巨源

11.木心在防空洞里向我描绘,他上大学期间在南海旅游时,望着湛蓝的大海心潮激荡,竟脱下金戒指扔进海里,以表达一名穷学生热爱大自然的浪漫情怀。记忆中,无论木心经受多少打击、劳作多么辛苦,下班后一定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特别是冬天,他戴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系好围巾、披一件整洁的旧黑大衣,从容走向晚霞燃烧的前方;他还在极其有限的生活费中省出小钱,慰劳自己,如他喜欢吃“凯歌”5分钱一只的葡萄干面包、西海电影院对面小吃摊上的生煎包子,在夏季买一根8分钱的雪糕,立马像顽童般兴高采烈……这时,木心凸显了他单纯、幼稚、可爱的一面。——秦维宪

12.我们聊天,他很少谈及自己,特别是过往在大陆的生活。聊天多了,我隐隐感到他必然出身世家,或许享受过优渥的青少年,但是后来必然遭遇过肉体与心灵的折磨。他不谈的,我从不问,或许因为如此,他有时会主动透露一些。有次,我们一起去看了一场关于“文革”的影片,看完我一直说可怕。他跟我说,最可怕的并没表现出来,那是把人带进丑恶,所谓“改造”,是把人变成不是人。于是,他说到要抵制那种折磨,太难了。他曾经受不了,决定自杀。我听得屏气不敢出声。他继续说下去,他其实也不敢面对死亡,想来想去选择了投河。他走进河里,走到河水快淹没整个人的地方,勇气消失了,急急忙忙涉水回到岸上。他的讲述非常平淡,我听了后却一直忘不掉。——王渝

13.木心聊天充满灵感,妙语如珠,说到即兴起来,几乎像个孩子。他讲笑话后,众人大笑后,他本人也笑的不行,本能的顺势做出奇怪的动作,就是身子往后一退,抬出胳膊盖住自己的脸,防范被人打的样子。——曹立伟

14.木心有一个特点,这个是再未遇见第二个人有的那种能耐——能把谈话永远聊下去的能耐。彻夜的聊,都不会觉得话题灯枯油尽,他有这个本事。阿城也很健谈,但阿城的渊博,是他的见识丰富,在自己熟知的范围里兜圈子,听的人很难插嘴。木心不是这种风格,他不会让你觉得你什么都不是。他会是模模糊糊、慢慢吞吞,非常家常得就把事情谈得非常远、非常丰富、非常深刻。他有本事去启迪另外一个人的灵感,让你在瞬间,至少在跟他谈话当中,你觉得自己比平常的自己要聪明多了。——曹立伟

15.木心渴望知道谁是他的读者,又不肯见;他希望有人来聊天,来过后,他又失望。偶然来人有趣,但不得体,有的人得体,却又无趣,这些,他都会挑剔。寂寞时,园子里太静了,静到像要有谋杀案,可是有人来了,他又烦。——陈丹青

16.他一发表作品,误解就来了——他以为这样清通明白的作品,大家会懂的,可是当时台湾大部分读者的回馈,失之千里。他很苦恼。我知道这是刚发表作品的人都会有的感觉,就跟他讲,出名一定是被误解的,还早呢!他听了一机灵,若有所思地笑,回去后给我电话,说,这倒是个说法。他从此好像释然了。后来他就把这意思写成一句话:知名度来自误解。你们没见他刚发表作品的兴奋。快六十岁的人,喜滋滋看自己印成铅字的版面,所有《华侨日报》、《中国时报》的副刊,只要有他一个角落的文章,他就剪下来,用手艺粘贴成很好看的版式,然后我陪他去唐人街复印,分送给大家。我们一老一少坐在书店地上数那些复印件,他就说,古人成语真好:“坐地分赃”,一定要有“坐地”两个字!——陈丹青

17.我曾半开玩笑的跟木心先生说:“木心老师你什么都好,就是没有群众观点。”他笑了笑,回答说:“群众没有观点。”比较长的一段时间,我对木心先生反感的地方,就是他说:“我的文章不是写给人看的,是给上帝看的。”我这样出身的人,对这种讲法非常“反感”。 我是坚持文艺要为工农兵服务,我的圣经是延安文艺座谈会的讲话。对于文章不是写给人看,写给上帝看,对这样的文学家我是对立的,所以那时我很反感。——章学林

18.讲课中,木心两次提到与他相熟的街头松鼠,还有寓所北墙密匝匝的爬墙虎:“它们没有眼睛哎!爬过去,爬过去!”每与我说起,木心啧啧称奇。忽一日,房主未经告知,全部拔去了,他如临大事,走来找我,狠狠瞪大眼睛:“那是强暴啊!丹青,我当天就想搬走!” ——陈丹青

19.《瓷国回忆录》他还是动手过。那天他很严重地给我打电话,声音在发抖。他从来情绪稳定,很沧桑的声音,这次不然,他说丹青啊,回忆录开始写了。我说好啊,他说你有时间吗,我读给你听,然后就很端正地念。真有点像托尔斯泰长篇那样,字句不玩精炼,实打实写细节,好多长句子、形容词……写的是什么呢?一上来就是监狱里放风的时刻。——陈丹青

20.我想,假如我掉到水里去了,岸上站着我父亲和木心,如果我又浮到水面,看到他们两个人,我会从我父亲的眼光,看到对我的安全的关怀,觉得你有没有呛到水还有危险吗。但木心,他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并且祝贺你,你终于浮上来了,你终于有了这样一个经理,这个经历是宝贵的。——曹立伟

21.他常常谈起《世说新语》里面的嵇康和孙绰,对嵇康的态度有些矛盾,一方面非常赞美,一方面觉得有点可惜,他说《世说新语》里的身份对嵇康的评价是对的,死容易,而活下去难,所谓牺牲就是想做的事终没有做成。他说他研究过自杀,年轻时几次差点自杀掉,实在忍不住还是拼命忍,反正人终归要死,何必着急。——曹立伟

文学回忆录(上.下册) 木心 讲述,陈丹青 笔录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木心:原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蒋方舟/文

版画家章学林60年代从浙江美院毕业。1980年来到美国,认识一个叫做木心的漂亮老头。木心写作,写得好,章学林很佩服。后来,章学林却对木心有了不满:“木心老师你什么都好,就是没有群众观点。”

木心立即回应:“群众没有观点。”

章学林很气愤,他是延安文艺影响的一代,接受“文艺是为了人民群众服务”的观点,七十年代还做过《华主席和我们心连心》的版画,听到这样的观念当然愤怒。二十年后,在木心的遗作《文学回忆录》的首发式上,章学林承认,木心说的是对的。

准确地说,《文学回忆录》是一部讲义。

80年代末,一群大陆、台湾的艺术家、作家来到纽约,便把他乡做故乡,聚在一起。画家张郎郎对于这批人有个描述,很精到,他说:“没有现代嬉皮那么疯狂。属于古典雅皮。文化张扬,作风浪漫,生活清苦。”

艺术家们到了美国,一下子从“未来是我们的,是我们的,归根到底还是我们的”的共和国语境,掉入了“边缘人”的地位,不适应之余,对于艺术与智识也有了如饥似渴的求知欲。那时的陈丹青看到木心的作品,觉得非常惊艳,介绍给阿城,阿城看了他的画作,觉得好极妙极,又复印了一叠寄给何立伟……大隐隐于纽约的木心,就这样被这群华人艺术家们知道且仰慕,他们时常去木心家中串门聊天至晨曦,最后索性央求他开授正式文艺课。

文学课就这样开起来了,像是孔子带领弟子周游列国,孔子自言“若丧家之犬”。木心带着学生,在精神和艺术的世界里做时空的徜徉,行过之处,有情有义。乔伊斯说:“流亡,就是我的美学。”木心说自己不如乔伊斯阔气,只敢说:“美学,是我的流亡。”

若以孔子弟子类比,那么陈丹青一定是颜回了:聪明过人,身体力行,任劳任怨。每堂课都写下翔实的笔记,五年的课程一共记录下厚厚的五大本,也就成了《文学回忆录》。

陈丹青写道,木心刚刚教他们的时候,惊讶道:“原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是啊,原来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木心是乌镇人。出生于1927年。

那一年,国共分裂,共产党发动了“南昌起义”。内忧外患,注定是个大时代。乌镇很快就沦陷,由汪伪政府来统治。

但大时代似乎并不像我们想象得轰轰烈烈,木心的童年似乎没有受太多的影响。他自己描述,“我们小孩子们唯一能做出的抵抗行动是,不上日本宪兵队控制的学校,家里聘了两位教师,凡亲戚世交的学龄子弟都来上课。”他的童年就是读书,读孔孟、读诗词,也读外国翻译小说。看画,看山水,看水墨,也看西洋油画。

旧时的富裕人家都有这样的习惯。棋圣吴清源的自传中,写他们兄弟几个在家中聘了家庭教师来背诵四书五经,不去上小学堂。1919年,发生了“五四运动”,在我们接受的历史教育里,这是开天辟地的大事,可童年的吴清源似乎并未收到任何影响,宅门一关,生活中仍然是只有下棋。

大时代是为少数人准备的——电影里的革命中永远一呼百应,可在现实中,也不过是百人而已。除去那些弄潮儿们,大部分人只是时代的承受者,敌人来了,便谨慎苟且度日;敌人走了,继续谨慎苟且度日。

少年木心,真像是西洋小说里写的贵族少年——“万事皆足,只欠烦恼。”他描述自己的少年生活:“人家出洋留学,法兰西、美利坚、红海地中海、太平洋大西洋,我只见过平静的湖。人家打过仗、流过浪、做过苦工、坐过监牢,我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长到十多岁尚无上街买东西的经验。”

十几岁之后,他结束了这样平静而富足的生活,到了省会杭州读艺专,后来又去了上海读美专。

1947年,内战如火如荼。一向只有羡慕别人生活跌宕丰富的富家少爷木心,成了热血青年,发传单,号召人民反抗政权。他俊俏如姑娘,却有一身极硬的反骨。白天闹革命,晚上点上一支蜡烛弹肖邦。

木心领导学生运动的结果,就是被当时的上海市长亲自下令开除,又被国民党通缉。走避台湾。直到新中国成立才重回大陆。

章学林在80年代抱怨木心没有革命意识,其实,革命不过木心生命中一小段行程而已。他后来写道:“我年轻时,常常听说有人妻出走——中国只有一个真的娜拉:秋瑾。革命,赴死。她是完成了的娜拉。其他娜拉都未完成,中国许多娜拉走过一条路:去延安。”

木心并非没有革过命,只是发现革来革去,成功与否,都是革了自己的命。若不成功只成仁,那是圆满,是死;若成功而没成仁,那革命者成了当权者,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东西消失,那亦是死。

木心自言:“从十四岁写到二十二岁,近十年。假如我明哲,就该‘绝笔’,可我痴心一片,仍是埋头苦写。结集呢?结了,到六十年代‘浩劫’前夕正好二十本。读者呢,与施耐庵生前差不多,约十人。出版吗,二十集手抄精装本全被没收了。”

他二十二岁那年,刚好是1949年。那时,张爱玲对苏青预言道:“来日时势变了,人人都要劳动,一切公平合理,我们这种人是用不著了。”

木心也意识到“我们这种人是用不着了”,却仍是坚持写着。直到文革,他的所有文章全部被缴毁。可以想象,木心这样为艺术而生,为艺术而死的人,生活在太平年景尚难如鱼得水,生活在火热的文革时代,会有多么痛苦。他写道:“文革期间,陈伯达在会上嘲笑海涅。我实在气愤:他也配对海涅乱叫。结果我被批斗。”

他文革被囚禁18个月,在白纸黑色的钢琴键盘上无声弹奏莫扎特和肖邦,在理应写交代材料的白纸上写诗。对于文革,木心在文章里从未控诉或回忆,只留下一句淡淡的俳句“我白天是奴隶,晚上是王子”,以及一句感慨:“诚觉世事尽可原谅。”

木心临终前,陷入了谵妄,时常认不出人,也说不出有条理的话,他对陈丹青说:“你转告他们,不要抓我……把一个人单独囚禁,剥夺他的自由,非常痛苦的……”可见并非文革不恐怖,也并非他已用强大的艺术修养打败,他只是用自己的一生去克服这梦魇。

文革过后,木心先在大陆住了一阵。后又去了纽约,晚年回到故乡乌镇。

木心少年时受了文学的启发,向往丰富的人生经历,于是背起行囊,把几十年的人生过得跌宕入戏,所有的跌宕又成了篇章,成了写作题材。一生由文学出发,最后又回到了文学。

木心说:“我一生的各个阶段,全是错的。”

这话听起来悲凉,但或许是对的。木心死在乌镇,乌镇是个小镇子,殡仪馆也是小小的,挂着俗怆的绸布和标语,看起来十分可笑。是陈丹青赶来,花了两天两夜,才布置成体面得体的样子——连死都是如此。

陈丹青果然像颜回。孔子差点被杀,而颜回又和大家走散了。等到颜回终于赶上大家,孔子说:“以为你死了呢。”颜回回道:“子在,回何敢死。”颜回的存在,不仅是完全顺从,也是为了延续老师的鲜润光辉。

任何时候的传道授业都是危险的,传道的“道”越是至诚至善,这种危险性甚至越大,如木心所说:“山下坐着密密麻麻的平民。谁顿悟耶稣在讲什么?两千年来,也极少有人明白耶稣说这话出于什么心态。耶稣的知名度来自误解。当不含恶意的误解转为饱含恶意的曲解——十字架就来。”

至诚至善的道,总是教人牺牲。《十诫》里讲不可跪拜侍奉其他的神,是讲牺牲。《金刚经》里“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也是讲牺牲。

木心的老师福楼拜说:“如果你以艺术决定一生,你就不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了。”这是讲对于生活的牺牲。

木心说:“我养我浩然之气,这股气要用在艺术上,不可败泄在生活、人际关系上。”现代人的失败,就在于不肯牺牲:“来美国十一年半,我眼睁睁看了许多人跌下去——就是不肯牺牲世俗的虚荣心,和生活的实利心。既虚荣入骨,又实利成癖,算盘打得太精:高雅、低俗两不误,艺术、人生双丰收。生活没有这么便宜的。”

他没有子嗣,晚年避世又避人,身边只有两个年轻人在照顾。避于莫干山写作,提笔如轻叹:“是我在寂寞。”

寂寞不只是生活上,也在文化史上。我们的文学史是一片封建王朝的沉疴,一片火热革命后的废墟,木心的《文学回忆录》打通中西文化,重新理解方块字,展开一幅完全不同的壮阔组图。直至今日,我们对木心仍是保持着警惕的崇拜,大陆文化界对他几乎噤声,这是源于他的陌生,还是我们的无知?大陆评论家们不熟悉他的腔调,把他的曲高和寡误以为是“木心的尴尬”,认为高不成低不就,既不能对现有的文化人产生影响,也不能使没有文化的人对他发生兴趣。

那又何妨,如他自己所说,他本来就不是写给群众看的。反正都是误解。

李白有诗“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木心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后的大雅。能用一派衰败的文明气脉托举出他的雅致,亦是我们的幸运。

木心:在自己身上,克服这个时代

文章来自网络

在台湾和纽约华人圈,他被视为深解中国传统文化的精英人物和传奇式大师;

在中国大陆,因为那首《从前慢》,他开始被众人所熟知;

他一辈子不合时宜,不屈从于威权,不妥协于功利;

他凭着一身才华和倔强,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传奇;

他,就是木心。

人生,从认识自己开始

木心本名孙璞,1927年,出生于浙江乌镇。

孙家乃望族,既是书香门第,也是工商世家。

木心小时候,家里佣人清洁厅堂,换下案上宋瓷,摆上明代官窑。木心母亲见了,赶紧阻止:“明代东西都拿出来了,快收回去。”家境之殷实富裕,由此可见一斑。

在那个时代,富家子弟通常的道路是学法律、当医生、或者继承祖业,偏偏木心对于这些“正道”不感兴趣,他想做一个画家。

就在八岁那年,早慧的木心在家中读到了一本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书——《米开朗琪罗传》,由此决定了他的人生走向。

木心在《海峡传声》中回忆了当时的情景:“初读《米开朗琪罗传》,周身战栗,就这样,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了。”

童年的木心,对于自己长大以后做什么,似乎已经不再犹疑:做米开朗琪罗这样的艺术家。

1946年,木心考上了上海美专,跟刘海粟先生学习油画,从此跨进了艺术之门。

此去经年,纵使贫困落魄,纵使九死一生,他的艺术之梦从未丢失。他历经劫难,初心不改,终成一代大师。

木心先生说过,“真正的人生,是从认识自己才开始的。”

从职业选择来说,木心在八岁的时候已经认识了自己。更难得的是,他终生没有背叛自己。

后来,木心告诫年轻人:“少年时代立下的志愿,因妥协而背叛,会遭到惩罚;始终不肯背叛自己的人,即使吃了很多苦头,最终却可以笑着。”

白天是奴隶,晚上是王子

文革时,木心因言获罪,被关进积水的防空洞,三根手指惨遭折断,多年来用心血浇筑而成的文学、绘画作品被焚毁殆尽。

他被囚禁了18个月,其中煎熬无人能懂,但他从未说过半句怨言,只留下一句:“我白天是奴隶,晚上是王子。”

白天,他清洗下水道、打扫厕所,从事着最为肮脏卑下的劳作;夜间,他用写“坦白书”的纸笔写出了洋洋65万字的狱中笔记。

他还手绘钢琴的黑白琴键,无声地“弹奏”莫扎特与巴赫。

他的65万字手稿里,没有悲愤和诅咒,没有抱怨和控诉,满满的都是对美学和哲学的思考。

他并不欣赏老舍那样以死殉道的做法,他欣赏司马迁,以生殉道。他说:“我不能辜负艺术对我的教养。”

艺术是他灵魂的庇护所,帮他在遭受欺凌与屈辱的时候,保持了高贵的样子。

人生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正是心中不灭的“诗和远方”,帮木心挺过了“眼前的苟且”。

在自己身上,克服这个时代

1979年,木心平反出狱。拂去浮尘,珍珠的光芒立马显现。

他先是受邀做了《美化生活》的杂志主编;然后,又担任了上海市工艺美术中心总设计师;后来,又做了上海交通大学美学理论教授。

木心的事业,一下子辉煌灿烂起来。

但就在这时,他作出一个惊人决定:“我要去美国。”

因为这四年里,他看见一个个有志青年,熟门熟路地堕落了,变得虚荣入骨又实利成癖。

“他们忘却了违背了少年时的立志,自认为练达,自诩为精明,觉得从前太幼稚,现在总算看透了想穿了,但就此变成了自己少年时最憎恶的那种人。”

木心不愿成为这样流俗的人,他说:“许多个人加起来,便是时代。”“我要在自己的身上,克服这个时代。”

1982年,木心来到纽约,为解决生计,他替犹太画商绘制波斯细密画。

经济上捉襟见肘,但他还是要把日子过得尊贵雅致。

他为自己剪裁制作衬衫、大衣,他把灯芯绒直筒裤缝成马裤,钉上5颗扣子,用来配马靴。无论上班劳作多么辛苦,下班一定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说:“吃了再多苦头,也要笑着活出人的样子。”“我们在世界上,无非要保持这样一点态度。”

终于,他的画逐渐得到业界认可。1984年,他在哈佛大学举办了个人画展,一位大收藏家收藏了他的33幅水墨画。木心的生计从此“安定”下来。

后来,他的非凡成就已为世人所共知:他的画作被大英博物馆收藏,成为20世纪第一位有作品被该馆收藏的中国画家;他的散文与福克纳、海明威的作品一道被收入《美国文学史教程》。

这个“在黑暗中大雪纷飞的人”,即使经历再多劫难,也不愿为了功名利禄而妥协退让。他一辈子不合时宜,也一辈子清醒纯粹。

他最终在自己身上,克服了这个时代。

一句话熬不住,就失了教养

木心的影响,不仅仅是在文化上,更可贵的,是在做人和修养上。

一次在餐馆,陈丹青问邻座是不是意大利人,一问,果然是,丹青有点得意。于是木心提醒道:“你刚去过意大利,你想证明你的虚荣,人难免会这样,但要克制,这是随口就来的虚荣心。”

陈丹青的脸,立马红到耳根。

木心说:“修养是很具体的,就是一件件小事。一句话熬不住,就失了教养。”

木心先生回到乌镇后,没过多久就病倒在床,负责照料他的,是两个没读过多少书的年轻人,小杨和小代。

木心过世后,陈丹青问:“久病床前无孝子。为什么你俩对先生这么好?”

小杨看看小代。停了片刻,小代缓缓地说:“你知道的,丹青老师,我们在外打工,就是两条狗……到这里来,先生把我们当人看。比方说,我做对了事情,先生会夸奖我,我做错了,他从来不骂……”

“那他怎样呢?”

“他就教我下次怎么做,下次怎么说。”

木心先生是一个“看清世界荒谬”的智者。磨难中,他未曾屈服;盛名处,他觉得无趣。他眼里没有世俗的高下尊卑,他有的,是饱读诗书后的教养和历尽世事后的豁达。

木心语录

01. 岁月不饶人,我亦未曾饶过岁月。

02. 许多个人加起来,便是时代。我要在自己身上,克服这个时代。

03. 看清世界荒谬,是一个智者的基本水准。看清了,不是感到恶心,而是会心一笑。

04. 所谓无底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

05. 生命好在无意义,才容得下各自赋予意义。假如生命是有意义的,这个意义却不合我的志趣,那才尴尬狼狈。

06. 我是一个在黑暗中大雪纷飞的人哪,你再不来,我要下雪了。

07. 找好书看,就是找一个制高点。

08. 玩物丧志,其志小,志大者玩物养志。

09. 快乐来自智慧,又滋养了智慧。

10. 无审美力者必无趣。

11. 少年时代立下的志愿,因妥协而背叛,会遭到惩罚;始终不肯背叛自己的人,即使吃了很多苦头,最终却可以笑着。

12. 没有比粥更温柔的了。念予毕生流离红尘,就找不到一个似粥温柔的人。

13. 万头攒动火树银花之处不必找我。如欲相见,我在各种悲喜交集处,能做的只是长途跋涉的归真返璞。

14. 你要我毁灭,我不!

15. 他们忘却了违背了少年时的立志,自认为练达,自诩为精明,觉得从前太幼稚,现在总算看透了想穿了,但就此变成了自己少年时最憎恶的那种人。

16. 修养是很具体的,就是一件件小事。一句话熬不住,就失了教养。

叔本华:别人的看法并不重要

摘自《人生的智慧》叔本华

别人的看法对于我们的确并不直接存在,而只是间接地存在,

只有当别人的看法对某事某物产生了影响,从而使我们自身也因此受到影响的时候,别人的这些看法才值得我们考虑。

除此之外,在别人的头脑意识里面所发生的事情,对于我们并不重要。

人性一个最特别的弱点就是,太在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

叔本华:一个精神世界极其丰富的人

摘自《人生的智慧》叔本华

一个精神富有的人会首先寻求没有痛苦、没有烦恼的状态,追求宁静和闲暇,亦即争取得到一种安静、简朴和尽量不受骚扰的生活。

一个人,内在越丰富,对外在的需求也就越少,别人对自己的重要性也就越小。

因此,一个精神世界极其丰富的人,就会十分不合群。

实际上,一个人,最高级、最长久和最精彩的快乐,就是心灵的满足。

当你不再依赖于从别人眼中寻找自己,你就越是自由。

一个内在丰富的人,即使处于荒芜的世界之中,也会运用强大的精神力量,活出精彩。

叔本华:伟大的心灵总是更喜欢独处

人的合群性大概和他知识的贫乏,以及俗气成正比。《叔本华人生哲学》

心性不高的人,幸福和快乐的唯一源泉是他的感官嗜好,充其量过一种舒适的家庭生活,与低级的伴侣在一起,俗不可耐的消磨时光。教育对这类凡夫俗子也不能扩大他的精神价值。《叔本华人生哲学》

天才几乎都不善于交际,因为还有什么对话,能像自己的独白,如此充满智慧而令人愉悦呢?

一个人对社会交往的热衷程度,大致上与他的精神思想的价值成反比。如果一个人不喜欢与人交往,那几乎就等于说,他是一个具有伟大素质的人。《叔本华人生哲学》

在高朋满座的隆重场面,表面上看,人们兴高采烈,沉浸在一片高贵的愉快气氛之中,但通常,拘束、尴尬和无聊才是到场的真正客人。众人聚合的地方,也就是无赖集会之处。真理通常都拒绝在这些地方出现,而另投别处。《叔本华人生哲学》

一个人对与人交往的爱好程度,跟他的智力的平庸及思想的贫乏成正比。人们在这个世界上要么选择独处,要么选择庸俗,除此以外再没有更多别的选择了。《人生的智慧》

社交聚会要求人们做出牺牲,而一个人,越具备独特的个性,那他就越难做出这样的牺牲。因此,一个人逃避、忍受,抑或喜爱独处,是和这个人自身具备的价值恰成比例。因为在独处的时候,一个可怜虫就会感受到自己的全部可怜之处,而一个具有丰富思想的人,只会感觉到自己丰富的思想。《人生的智慧》

没有相当程度的孤独,不可能有内心的平和。

学会在人群中保持一定程度上的孤独,不要有什么想法就立马告诉别人。另外,对别人所说的话千万不要太过当真。不能对别人有太多的期待,无论在道德上抑或在思想上。对于别人的看法,应锻炼出一副淡漠、无动于衷的态度,因为这是培养值得称道的宽容的一个最切实可行的手段。《人生的智慧》

一个人只有在独处时才能成为自己。谁要是不爱独处,那他就不爱自由,因为一个人只有在独处时才是真正自由的。

伟大的心灵,在这个世界更喜欢独白,自己与自己说话。

泰戈爾 : 用生命影響生命

把自己活成一道光,
因為你不知道,
誰會藉著你的光,
走出了黑暗。

請保持心中的善良,
因為你不知道,
誰會藉著你的善良,
走出了絕望。

請保持你心中的信仰,
因為你不知道,
誰會藉著你的信仰,
走出了迷茫。

請相信自己的力量,
因為你不知道,
誰會因為相信你,
開始相信了自己。

願我們每個人都能活成一束光,
綻放著所有的美好!

罗摩克里希那:昆达利尼和脉轮

摘自《室利 罗摩克里希那言行录》

It was dusk and the lamps were lighted. Sri Ramakrishna saluted the Divine Mother with folded hands and sat quietly absorbed in meditation. Then he began to chant the names of God in his sweet voice: “Govinda! Govinda! Satchidananda! Hari! Hari!” Every word he uttered showered nectar on the ears of the devotees.
黄昏到了,灯也亮了。室利罗摩克里希纳双手合十地向神圣母亲顶礼,静静地坐着,专心一意地冥想。然后他开始用甜美的声音唱着神的圣名:“哥文达!哥文达!萨特旦安达!哈瑞!哈瑞!”他发出的每个声音都像大量的甘露似的,喷酒到奉献者的耳里。
Ramlal sang in praise of Kāli, the Divine Mother:
罗姆拉尔唱着神圣母亲卡利的歌:

Thy name, I have heard, O Consort of Śiva, is the destroyer of our fear,
湿婆的配偶,我听过你的名字,是我们的恐惧破坏者,
And so on Thee I cast my burden: Save me! Save me, O kindly Mother!
因为你我放下了重担:仁慈的母亲,救救我!救救我!
Out of Thy womb the world is born, and Thou it is that dost pervade it.
世界从你的子宫诞生,你又把它遍及所有。
Art Thou Kāli? Art Thou Radha? Who can ever rightly say?
你是卡利?你是罗陀?谁能正确地称呼你?
Mother, in every living creature Thou dost have Thy dwelling place;
母亲,每种生命里面都拥有你的富所;
As Kundalini Thou dost live in the lotus of the Muladhara.
作为昆达里尼的你就住在海底轮的莲花里,
Above it lies the Svadhisthana, where the four-petalled lotus blooms;
上面的是生殖轮,四瓣莲花在含苞怒放;
There also Thou dost make Thy home, O mystic power of Kundalini,
昆达里尼的神秘力量,你也在那里安置了家园,
In the four petals of that flower, and in Vajrasana’s six petals
在这朵四瓣莲花里,在金刚座的六片花瓣里。
At the navel is Manipura, the blue ten-petalled lotus flower;
肚脐中央的是脐轮,蓝色的十瓣莲花在绽放;
Through the pathway of Sushumna, Thou dost ascend and enter there.
你通过中脉的路径而提升,并且进入那里去。
O Lady of the lotuses, in lotus blossoms Thou dost dwell!
莲花的女神,你住在盛开的莲花里面!
Beyond them lies the Lake of Nectar, in the region of the heart,
它们之上的是甘露湖,位于心轮附近,
Where the twelve-petalled lotus flower enchants the eye with scarlet flame.
十二瓣的莲花在此用鲜红的火焰来迷惑双眼。
When Thou dost open it, O Mother, touching it with Thy Lotus Feet,
母亲,你用你的莲足触摸它,把它打开,
The age-long darkness of the heart instantly scatters at Thy sight.
内心持续的黑暗一看见了你便立即消散。
Above, in the throat, is the sixteen-petalled lotus flower, of smoky hue;
上面喉轮的是十六瓣莲花,散发出烟雾状的色彩;
Within the petals of this flower there lies concealed a subtle space,
这朵莲花的花瓣内隐藏着一个微妙的空间,
Transcending which, one sees at length the universe in Space dissolve.
越过它,便可看见宇宙最后在此空间上溶解了。
And higher yet, between the eyebrows, blossoms the lotus of two petals,
更高处是两眼间的顶轮,绽放着两片花瓣的莲花,
Where the mind of man remains a prisoner and past controlling;
人类的心智仍然被囚禁在那里,它在越过束缚;
From this flower the mind desires to watch the sportive play of life.
头脑渴望从这朵花上观看生命的游戏。
Highest of all, within the head, the soul-enthralling centre is,
高之至高的是头上的顶轮,是灵魂迷人的集中地,
Where shines the thousand-petalled lotus, Mahadeva’s dwelling place.
这是摩诃提婆(大天神)的所有地,千辩莲花在闪闪发光,
Having ascended to His throne, O Spouse of Śiva, sit beside Him!
湿婆的配偶,提升到他的宝座上,坐在他的旁边!
Thou art the Primal Power, O Mother! She whose senses are controlled;
母亲!你是原初能量,她的感官受到了制约;
The yogis meditate on Thee as Uma, great Himalaya’s daughter.
瑜伽士把你作为伟大的喜马拉雅的女儿乌玛来冥想。
Thou who art the Power of Śiva! Put to death my ceaseless cravings;
你是湿婆的力量!摧毁了我永不停息的渴望;
Grant that I never fall again into the ocean of this world.
准予我不会再次陷入这个世界的海洋里。
Mother, Thou art the Primal Power, Thou the five cosmic principles;
母亲,你是原初能量,你是五种宇宙法则;
Who can ever hope to know Thee, who art beyond all principles?
你超越了所有的法则,谁能完全地明白你?
Only for Thy bhaktas’ sake dost Thou assume Thy various forms;
为了虔诚信徒的缘故,你呈现出各种不同的形相;
But when Thy devotee’s five senses merge in the five elements,
母亲,你的奉献者的五种感官融入五种元素的时候,
Mother, it is Thyself alone that he beholds as formless Truth.
奉献者会把独一无二的你视作无形无相的真理。

As Ramlal sang the lines:
罗姆拉尔唱这几句:

Above, in the throat, is the sixteen-petalled lotus flower, of smoky hue;
上面喉轮的是十六瓣莲花,散发出烟雾状的色彩;
Within the petals of this flower there lies concealed a subtle space,
这朵莲花的花瓣内隐藏着一个微妙的空间,
Transcending which, one sees at length the universe in Space dissolve,
越过它,便可看见宇宙最后在此空间上溶解了。
The Master said to M.: “Listen. This is known as the vision of Satchidananda, the Formless Brahman. The Kundalini, rising above the Visuddha chakra, enables one to see everything as Ākāśa.”
师父对M说:“听着,这也被认为是萨特旦安达——无形的梵天的异像。昆达里尼提升到喉轮之上,能够使人像阿克夏那样看见每件事物。”
M: “Yes, sir.”
M:“是的,先生。”
MASTER: “One attains the Absolute by going beyond the universe and its created beings conjured up by maya. By passing beyond the Nada one goes into samādhi. By repeating ‘Om’ one goes beyond the Nada and attains samādhi.”
师父:“越过了这个宇宙和它的幻像下的创造物,就可以到达绝对本体那里去;越过纳达(Nada)就可以进入三摩地。通过重复‘OM’音就可以越过纳达和进入三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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