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希那穆提日记(13)

摘自《克里希那穆提日记》

1973年9月27日

这是神殿的遗物,长长的回廊已没了屋顶,门前的石像已然披风,长满了杂草。这里是鸟类,猴子,鹦鹉和鸽子的避难所。驴的石像,依旧不减其壮美,具有一种于无声处的尊贵。自己已经够出乎意料的干净了,你可以坐在那里,望着眼前的猴子和那些地上的叽叽喳喳的鸟儿。宫殿想必是灯香火鼎的地方,吸引着数以千计的花环锦簇,香雾腅绕,摩肩背的香客。祈愿,以及他们虔诚的气氛还在。因天气热起来的尾巴,现在已不见猴子的踪迹,但鹦鹉和鸽子却在高高的石墙的洞内和石缝里筑巢这个。悠久的。破残的此渊远距离,没有进一步的人为破坏。

宗教已变成迷信和偶像相,形成了信仰和宗教。它已失去了真理的美,香火已经消灭了实。是人类地球的化身。地面是杂技场相当无聊。这就是要说真相,教堂或建筑中无法被发现的任何地方,无论它们的外表如何华丽。我想真理的美和石头的美是两种不同的东西。所以会向无限,通向自由;而后来人类自砌的牢笼,地狱泡沫的樊篱。

浪漫和感伤都贬低宗教的本质,宗教不讲玩偶。 行动范围中,所知识起的作用从本质上讲是必须的,实时上讲是,但知识不是人类的;知识是思想的结构,而思想是迟钝;经典的说法,如何借鉴,思想就是已知的重复。

那条长长的安静的蛇地带着手指干燥的田埂上,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欢快的绿色和光质。被输往了欧洲人民口中的佳美。那是条长的土黄色的蛇,很安静地,看起来好像是和土地一样的颜色,难分辩解,但不是黑色的眼睛里反射着日光。在是着吐它吐出的黑色的声音。而动蛇的人是不太会去注意到这个的。的呜咽声,那具用布裹着的尸体被抬走了;三只风筝在追赶三只鸟;动物在被屠宰;你听到他们痛苦的叫声。风雨可见,悲愁也是。

真理的美和其奥妙,不存在于信仰和教条中,没有可寻的途径通向真理的美;它不是固定的一个点,不是一个避风港,所以人类无法找到发现真理的地方真理。的纤弱性,真理的爱它不能被测量,你也无法拥有,经历过它。事实上它没有市场使用价值,也没有保存价值,当心和大脑静空由思想而起的,真理便来到了。僧人或穷人并不接近真理,富人也一样;知识分子如此无法存在自己的真理,天才也。说知道真理的人,是不接触真理的。真理于远离,世界又世界。

黎明时分,罗望子树附近的鹦鹉在尖声叫着,拍打着翅膀;他们早便便开始不安的活动,飞飞去。他们长有明亮的绿色条纹,弯弯的红颜色的它们会飞到阳台的护栏杆;这样你就有机会去观察它们,但它们会从不直线飞行,总是以Z字形,飞边叫着着。不是那样;它们马上又会飞走,被它们自己刺耳的叫声。它们唯一的敌人可能是人。人将它们关在笼子里。

克里希那穆提:必须创造出自由的气氛

我们必须立刻创造出自由的气氛,你可以在其中生活,并且探索什么是真相。

然后你会有智慧、有能力面对及了解这个世界;而不只是顺服它?

因为在你的心底深处,你是不断在革新的!

只有那些不断革新的人,才会发现什么是真理。

而那些服从与跟随传统的人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

只有不停探索、不停观察、不停学习,你才会发现真理、上帝或爱…

但如果你的心中有恐惧,你就不能探索、观察、学习;不能深入地觉察。

《克里希那穆提传》第二章

《克里希那穆提传》

作者:普普尔

第2章 通神学会和它的玄学体系

海伦娜.彼得罗夫娜.勃拉瓦茨基夫人,生于1831年,死于1891年。从任何角度来看,她都是一名不寻常的女人。她的眼通能力,她那对具有催眠力的双眼和那总是引人争议的性格,使她在1879年登上了印度的舞台。她出生在俄国,却声称自己在西藏住过多年,和玄学体系的“净光兄弟”之类的指导灵有密切接触。她从她的上师那里学到了许多藏密的教诲。1873年她人在欧洲,指导灵要她去找一位名叫亨利.史迪尔.奥尔科特的陆军上校,他是一位美国的通灵研究者。她遵照指示到美国和奥尔科特上校相会。1875年通神学会的构想成形,于是他们一起结伴四处旅行。首先到孟买,接着到锡兰接受佛教徒的皈依仪式,最后再转到马德拉斯。1882年,通神学会的总部就在马德拉斯的阿迪亚尔成立。
根据人类的指导灵(也就是“伟大的净光兄弟”)的教诲,通神学会建立了自己的组织。其主旨为学习古老的智慧,探索宇宙的奥秘和人类的潜能。依照印度教和佛教的传统经典,尤其是藏密的经典和教诲,通神学会汲取了其中的玄学体系而自成一格。
这个体系中最高的指导灵叫做桑拿特.库玛尔(sanat-kumara),印度的密教、《薄伽梵歌》以及早期的炼金术,都提到过他。他是一位十六岁的青年,永远不会老化,已经从过去、现在和未来之中解脱。他被通神学会视为娑婆世界的主宰,库玛尔之下才是佛陀。佛陀之下还有三位掌管太阳系宇宙法则的主宰。一位是未来将会成佛的弥勒菩萨;一位是在任何印度教或佛教经典里都找不到的马哈可汗;另一位则是《吠陀经》提到的人类父神摩奴。他们分别象征慈悲、智慧和双手的技艺。在他们之下还有各种指导灵,将来都有进化成菩萨和马哈可汗的可能。库特忽米是其中之一的指导灵,他化身成克什米尔的贵族,而另一位指导灵摩尔亚则化身成拉吉普特的王子。通神学会所有的事务都由这两位指导灵带领,门徒必须接受他们的亲自启蒙才能证入不同阶段的果位。
19世纪将要结束时,玄学圈子开始传出弥赛亚或世界导师即将再来的消息。勃拉瓦茨基夫人在1891年去世之前已经宣布,通神学会成立的真正目的就是要为再来的世界导师铺路。
1889年,安妮.贝赞特(生于1847年,死于1933年)读到勃拉瓦茨基的《秘密教诲》这本书,不久之后,她就和这名通神学会的创始人结识了。贝赞特夫人一直都是叛逆分子,自由的思考者,一位坚持自己理想的斗士。她善于雄辩而又有奉献精神,因此她具有非常高层次的组织能力。她是一位热情的改革者,长期致力于思想自由、女权运动、工会制度、费边社会主义以及节育的推动。勃拉瓦茨基的著作却完全改变了她。她把自己无穷的精力从唯物论和无神论转向玄学和神圣的使命。她宣布加入通神学会时,她的朋友和仰慕者,譬如萧伯纳、韦伯夫妇以及查尔斯.布雷德洛等人,全都为之愕然。她很快地远离过去的伙伴,她知道自己所扮演的新角色可能引起仰慕者的嘲讽,因此写下了这段感言:
此刻就像我的人生其他阶段一样,我仍然无法以谎言换取平安。不管这篇说辞令人满意或不令人满意,会带来赞美或是责难,在那个紧迫的召唤之下我必须说出实情。对真理的忠贞不二使我必须保持不受玷污,不受友情和人际关系的束缚。真理也许引领我进入一片荒芜,即使如此我也必须追随。她可能剥夺我所有的爱,我还是必须追随她。即使她杀掉我,我仍然信任她。我的坟上不需要任何墓志铭,只需要这句:“她一直都在追求真理。”
1893年她四十六岁的时候,决定把自己的后半生奉献给印度。
她察觉印度人对自己的宗教信仰和精神文明已经缺乏兴趣,而恢复这些就是她在世上的任务。她首次的演说便指明了这一点:
“如果宗教在这块土地上消失了,这个世界就不再有宗教的存在。印度的手中握有照亮那些在迷雾和风雨中失落的唯物主义者的圣火。如果这圣火从她的手中掉落,它的火焰就会被那些渴求世俗财物的人践踏。印度如果丧失了她的精神文明,也就丧失了她的未来。如同希腊与罗马,她必定陷入黑暗。”
于是安妮.贝赞特开始研究印度经书,学习梵文,不断和这块土地上的宗教领袖们进行讨论。许许多多的知识分子和年轻的求道者在她热情的激励下,都参加了通神学会。有一位十二岁的年轻男孩名叫贾瓦哈拉尔.尼赫鲁,每次都全神贯注地聆听她那深具说服力的演说,他是受到老师费南达.布鲁克斯(一位通神学会会员)的鼓励,才去听安妮.贝赞特演说的。
受到这些教诲和安妮.贝赞特演说的吸引,他要求父亲莫提拉尔.尼赫鲁(主张民族主义的当红律师,后来组织了国大党)允许他加入通神学会。莫提拉尔.尼赫鲁听到儿子的要求居然笑了,原来他自己就是勃拉瓦茨基夫人时代的通神学会会员。得到父亲的许可,十三岁的贾瓦哈拉尔.尼赫鲁便成了贝赞特夫人亲自启蒙的会员。后来他去参加瓦拉纳西的一次会议,在那里遇见满面白髯的奥尔科特上校。不久他便离开印度赴英国哈罗求学,通神学会也就被他淡忘了。和学会接触的三年中,安妮.贝赞特想必留给了他不可磨灭的印象,日后他才会公开表示自己的仰慕之情。
1907年,奥尔科特上校去世,安妮.贝赞特晋升为通神学会的国际主席。这个事件引发了学会内部的阴谋和分裂。贝赞特夫人上任不久就和查尔斯.卫布斯特.赖德拜特紧密接触。赖德拜特生于1847年,死于1934年,是位具有眼通能力的异人,曾经当过圣公会的牧师。多年之前因为盛传他和学会的年轻男孩有同性恋关系而被赶出了学会。贝赞特夫人完全清楚他的通灵能力,因此拒绝赶他出会。她当选主席之后立刻重新肯定了他。赖德拜特在通神学会很快便升为高级导师。
拿南尼亚在1908年退休,一个月一百二十五卢比的退休金根本无法养活他的家,除了儿子之外,他还要照顾妹妹和外甥。他早在1882年就加入了通神学会,于是他写了一封信给贝赞特夫人,希望能在阿迪亚尔总部谋得一个职位。起初她拒绝了他,因为他的家庭重担可能破坏学会的宁静与平安。但是拿南尼亚坚持要这份工作,不久他就在秘授部门做起助理秘书的工作。他在阿迪亚尔总部的外头找了一个小房子,他的妹妹也前来帮他料理家务。
克里希那和尼亚每天必须走路到麦拉波尔上学,克里希那的恍惚和迷糊时常遭受严重的处罚,他的老师认为他是个半疯。但是克里希那穆提的姑姑却非常喜爱这个梦眼迷离而又脱俗的孩子,她发觉他很有智慧,于是称他为“多罗那恰利”,象征他具有多罗那上师的智慧。
两个男孩时常去阿迪亚尔海滩游泳,赖德拜特就是在那里发掘他们的。1899年,贝赞特夫人已经开始宣讲“菩萨化身”的主题。1908年当她像旋风一般席卷美国时,更是马不停蹄地宣讲世界导师即将再来的消息。一连好几天赖德拜特都在观察克里希那穆提,他愈来愈发现这个男孩的灵光不同凡响,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自私色彩。
有一天晚上赖德拜特游完泳回房,突然告诉玄学助理厄奈斯特.伍德,那名具有不凡灵光的男孩就是克里希那穆提。伍德十分惊讶,他早已认识这两名男孩,但克里希那穆提绝非他心目中的聪慧之辈。赖德拜特却坚信克里希那穆提终有一天会成为伟大的灵性导师和演说家。伍德问他:“有多伟大?像贝赞特夫人一样伟大吗?”赖德拜特回答:“伟大多了。”
克里希那穆提在他的自传里曾经提到,赖德拜特可能是他这一生第一次结识的白种人。
当初搬到阿迪亚尔时,我们的家就在新印刷厂的旁边,每天我们都要走路去麦拉波尔中学上课,每天早晚我们还要做家庭作业。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开始和附近的男孩到海边玩耍。1909年我结识了赖德拜特,他是我的好友,也是我的兄长,那次相遇十分轻松。
我记得赖德拜特正和范马南先生准备下水游泳,我不记得当时和他有任何交谈,主要是因为我完全不懂英文。那次之后我们便时常碰面,有时他邀请我们到他家,或者应该称之为他的小木屋。他当时住的是那种建在水上的木造平房。
我第一次进入他的房间心里非常害怕,因为大部分的印度男孩都很怕欧洲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恐惧。其中也许有一个原因,我记得小的时候有许多政治上的煽动,这些谣言大概助长了我们的想象力。我必须承认那些在印度的欧洲人对我们确实不太友善,我曾经看到很多残暴的行为,到今天都令我们感到难堪。我希望那些在印度的英国人能够了解,印度男孩对他们的国家有很深的爱,就像英国人爱他们自己的国家一样。任何一种无心的侮辱都会带来很深的伤害。
当我们发现这位英国人是那么不同时,我们都感到很惊讶,不久我们就和赖德拜特先生变成好朋友了。他时常帮我们做功课。过了一段时间,有一位名叫克拉克的年轻工程师来到阿迪亚尔,我和尼亚在大人的安排之下离开了学校,转由赖德拜特先生和克拉克先生在阿迪亚尔教我们念书。我们很快就有了显著的进步,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现象。
生活变得非常有规律,我们每天清晨到赖德拜特的木屋中读书,一直到早餐时刻才暂停。我们回家吃完早饭再回到他那里去。下午我们打网球或到海边游泳。我的父亲对于我们的进步非常开心。8月14日大家做了决定,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必上学了。
当赖德拜特注意到克里希那穆提的那段时期,赖氏正在进行“前世追溯”的眼通实验,不久他就开始探测克里希那穆提的转世记录,这些对于克里希那过去世的侵扰,后来集成一篇文章,取名为《阿尔库俄涅的多次转生》。阿尔库俄涅是昴宿星中最明亮的一颗星。调查显示克里希那拥有光辉灿烂的过去世,他曾经是佛陀的弟子,还有许多不可思议的转世,才培育出了他的慈悲和智慧。
克里希那和尼亚起初被发掘时,按照南印度的习俗,他们把额前的头发剃除,克里希那的头发甚至长到膝盖,他的身体羸弱不堪,而且营养不良。不久,兄弟俩就开始在阿迪亚尔读书学习。起初,他们还保留种姓制度对食物的规矩,逐渐地,赖德拜特愈来愈不耐烦,他决定断绝拿南尼亚对这两个孩子的影响,两个孩子也因此感到轻松许多。不久,拿南尼亚开始制造各种问题,赖德拜特立刻写信给贝赞特夫人,描述拿南尼亚在无形黑暗力量的影响之下已经有点神经失常。就在那段时期,赖德拜特突然接到指导灵库特忽米的指示,信息如下:
他们长期以来一直处在地狱中;你要让他们尝一点天堂的滋味。我要他们享受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待遇,我要他们完全处在爱、快乐、信心和规律之中,并且要保持身体的绝对整洁和心智的纯净,这样才能去除过去累积的敌意、不幸、污秽、缺乏规律、大意和卑劣。你要尽全力保护他们,在你和安妮的灵光下他们才可以不受邪恶和淫欲的影响。我要你教化他们,教他们使用叉子、汤匙,清理指甲和牙齿,让他们学会自在地坐椅子,而不是蹲在地上,在床上睡觉,而不是像狗一样地缩在一角。
这是一件令人无法想象的事,一位深具智慧的指导灵,同时也是克什米尔的婆罗门贵族,怎么可能充满着殖民地统治者的语气和维多利亚式的偏见。这封信里有着过于明显的鄙视。那时南印度的男女和小孩,不论贫富都习惯在地上铺一块席子来坐息。这种方式充满着大家庭的温暖和归属感,是西方所罕见的。
另外一点更令人难以置信,这对兄弟的生活习惯怎么可能污秽不净。身为婆罗门贵族,他们每天必须洗许多次澡,洗澡之前还要洗香油浴。每天都要用一根尼姆树枝清理牙齿,这可以算是世界上最好的消毒方法了。天天洗衣服也是每个家庭必须做的杂务。20世纪的上半叶,印度人在英国统治者的眼里只不过是这块土地上不可或缺的景致罢了,英国人和印度人之间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而绝不鼓励深交。这种倨傲的态度阻止了大部分关系的进展,就在这种环境之下,身为婆罗门而实则阶级很低的小克里希那,居然被一名英国通灵人在惊鸿一瞥的灵视中鉴定为一位伟人,后来竟然成为弥勒菩萨化身的工具,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
克里希那和尼亚从狭窄的家中被接到通神学会总部的宽宅大院。他们很快就被这位留着长须、看起来很庄严的白种人赖德拜特接管。他说的都是一些神秘事迹,那些有关指导灵和门徒以及轮回转世的故事。克里希那超级敏感的神经系统和觉察力在别人高度的期许之中上紧了发条。处在那种情况里,也许他真的触摸到无意识里的一些宝藏,而他的婆罗门背景和他接触过的宗教肖像也为通神学会的意象提供了更多的扭曲。各种神秘的念相和影像充斥着阿迪亚尔总部,再加上玄学体系的真相和各种幻象,更加深了这位生手的幻觉。
因为小时候在充满虔诚信仰的母亲家中见过师利.克里希那的神像,于是现在他就看到了指导灵、佛陀,和那位面带微笑如阳光一般的通神学会的本尊桑拿特.库玛尔。如果说这份神力确实存在的话,赖德拜特自然会坚持找一名婆罗门贵族作为他们的工具。因为这个工具天生具足敏感度,一向保持素食和整洁的习惯,几世纪以来不断追求未知的领域;它的细致、耐力、透视心物的观察力以及承受巨大无形力量的能耐,都使它绝对有资格成为神圣的工具。
有一件事很讽刺,克里希那和尼亚被通神学会吸收以后,他们就想尽办法要把这两个孩子的印度味完全去除。可以确定的是,克里希那的监护人坚持要他和他的弟弟说英语,因此他们过去所熟悉的泰卢固土话不久就忘光了。童年学的《吠陀经》和一些赞美诗也全被灭迹。他们的头发被理成中分直发,他们学着说英语,用汤匙和刀叉吃饭,吃饭时两个手肘还要紧靠身体;他们学会穿西装,裤线要烫得笔挺,鞋子要擦到发亮为止,连洗澡都是英国式的。在赖德拜特的进化论里,英国绅士就是人类发展的顶峰,因此这两个男孩必须成为英国绅士。
所幸这些外在的虚饰和管教都没有在克里希那穆提那个休止的、无法玷污的心智上留下任何痕迹。也许这些做法是对的,因为这位注定要成为世界导师、必须行遍世界每个角落的男孩,确实有必要从出生地的限制中释放出来。为了完成他的使命,不能有任何疆界的束缚。
依照吉拿拉迦达沙这位后来成为通神学会主席的友人所述,克里希那的受训过程极为严格划一,吃饭、读书和游戏都有绝对的时限,为的是要培养这两个孩子对于时间及各种情况的敏感度。骑脚踏车不是为了好玩,而是要学习独立自主以及对于疲劳的抵抗力。某次他们被迫骑脚踏车到琴吉尔派特再骑回总部,一共六十四英里路。为了消除他们的恐惧,赖德拜特还时常读些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故事给他们听。
七十五年以后,克里希那穆提才和我们提起他小时候与赖德拜特的关系。他说:“那个男孩总是说,‘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他有一种奉献、服从的本质。他迷糊而不明确,好像对所有发生的事都不在乎。就像一个破了很多洞的容器,什么东西放进去都会掉出来,一样也不剩。”他们称他为工具,他也毫不质疑地接受了。他的心中没有抗拒,没有怀疑,也没有质问。克里希那穆提又提到这个孩子的通灵能力。“他能够透视密封的信,也能读别人的心念,更能看到小精灵。但是他完全不认为这些超感能力有什么重要,对他来说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事。”
根据指导灵的指示,贝赞特夫人和赖德拜特必须花两年的时间保护克里希那穆提的身体,将来它才能胜任弥勒尊者的化身。他们尽了一切力量做到这一点。克里希那吉事后提到,虽然赖德拜特和其他人掌握了克里希那穆提外在的发展,他们却没有干涉这个男孩的精神状态,也没有塑造他的思想,因为他们认为:“尊者会准备好一切。”
赖德拜特时常对克里希那穆提感到不耐烦,这个男孩的糊涂令他恼怒,尤其是张着嘴呆立一旁的习惯。有一次,他狠狠地在克里希那的下巴揍了一拳,强迫他把嘴闭起来。克里希那吉后来谈到过,这个暴力的举动完全破坏了他和赖德拜特的关系。
在贝赞特夫人回到印度以前,克里希那就开始由指导灵接管监护了。1909年11月贝赞特夫人抵达马德拉斯,她看见赖德拜特身旁有一个大眼睛的男孩热切而又带点害羞地走上前来,在她的脖子上套了一个花环,赖德拜特告诉她:“这就是我们的克里希那。”
随着她的到来,这个男孩的身旁渐渐筑起一道保护的围墙。她特别拣选一群男孩和他一同游戏,没有人可以坐他的椅子或动用他的网球拍。他的每一个行动都被严密地监护着。
为了确保不让拿南尼亚干涉整个训练过程,通神学会很快就接到指导灵交代下来的信息,指示两个男孩应该尽量少去他父亲家。贝赞特夫人不久就说服这位父亲将两个男孩的监护权转交给她。不久,两个孩子便再也不去拿南尼亚的住所了。
贝赞特夫人在阿迪亚尔时每天都和克里希那碰面,这段期间,他们那份奠基于爱和无限信赖的关系就此播下美好的种子。贝赞特夫人还没有回到印度的前几个月,赖德拜特声称每天晚上都带克里希那神游天界,接受指导灵的启示。这个男孩在赖德拜特的观点以及玄学圈子流行的术语中,进入了通神学会的神秘生涯。神祠以及秘授部门的静坐大厅供奉着指导灵和大师们的肖像,这些脸孔和名称都被克里希那吸收,逐渐与他每天的生活结为一体。1909年11月27日,贝赞特夫人初次和克里希那相遇,12月5日克里希那已经进入通神学会的秘授部门。
她不久便离开阿迪亚尔赶赴瓦拉纳西。

《克里希那穆提传》第一章

《克里希那穆提传》

作者:普普尔

雕塑般的岩石在烈日下闪闪发亮,这些世界上最古老的岩石,孕育了南印度安得拉邦奇图尔县的默德讷伯莱村庄。从蒂鲁伯蒂的圣景穿过瑞希山谷一直到阿嫩德布尔,一路遍布着卵石覆盖的山丘,其中散布着一些零星的溪谷。这里的雨量很少,人口稀疏。酸果树和金钱树提供了庇荫和各种灿烂的色彩。这是一片圣地,多少世纪以来,圣人和神秘主义者都在此教化众生,他们的躯体也葬在这里,用来净化土壤。
1895年5月12日午夜过三十分,这片土地上诞生了桑吉瓦玛的第八个儿子吉杜.克里希那穆提。桑吉瓦玛的先生吉杜.拿南尼亚是一名公务员。
吉杜.克里希那穆提的祖先是瓦南兰督的下等婆罗门,他们最初来自安得拉邦沿海的吉杜村庄,那里的土地非常肥沃。克里希那穆提的祖父古鲁穆提也是一名公务员,而他的外祖父拉玛克里希那则是非常著名的学者,精通梵文及《吠陀经》,同时在东印度公司的法律部门占有重要地位。拿南尼亚的房子相当狭小,是一幢通风设备很差的两层楼房。门前有块狭长的空地,直接通往一个小巷子,这块空地旁还有条小河沟。默德讷伯莱是南印度最干旱的地区,拿南尼亚家里的用水,必须从附近的水井汲取,贮存在铜器或瓦罐里。
克里希那穆提是在他母亲做火供的屋子里诞生的,这其中的含义被其他为克里希那穆提写传的人忽略了。对传统的印度教徒而言,不论是住在白雪皑皑的喜马拉雅山或是最南端的康雅库玛利,在都市或在乡下,火供的房间永远是家庭中最神圣的中心地带。庇佑一个家庭的守护神便供奉于此。这个房间通常摆满了鲜花,里面烧着檀香,时常有人在此诵念咒语。人们进入这个房间以前一定要斋戒沐浴,还要换上干净的衣裳。出生、死亡和月事都被视为污秽不净,一个家庭只要有人出生或死亡,全家人都禁止火供,他们必须从当地的寺庙找一名僧侣来执行当天的火供仪式。一个小孩会在这个房间里出生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桑吉瓦玛是拿南尼亚的太太,也是他的表妹。她是一位虔诚而慈悲的女人。她有眼通的能力,时常看到一些异象,也能看到人们的灵光。就像乐师的耳朵能听出自己的乐器是否调好了音,母亲的耳朵也一直在聆听肚里待产婴儿的心跳。这个孩子的诞生必定给了她某些特别的暗示或征兆,她才有勇气冒犯神明。
5月11日的傍晚时分,桑吉瓦玛突然感觉孩子快要出生了,这将是她第八个小孩。她很清楚那些必要的准备工作,于是将火供的房间整理好,以泰卢固语为丈夫唱了几首美妙的歌,接着就在二楼的席子上歇息静待。午夜时分阵痛开始,她将拿南尼亚唤醒,陪她进入已经整理好的火供房间,然后躺在一张席子上待产。当地有一名女子是他们的亲戚,很有接生经验,于是前来帮她生产,拿南尼亚则在屋外守候。桑吉瓦玛的生产过程没有什么痛苦,她一直呻吟着:“拉玛!拉玛!安佳尼亚!”这是神哈奴曼的另一个称谓。5月12日凌晨十二点三十分,那位亲戚开门告诉拿南尼亚说:“头已经出来了。”根据传统,这就是出生最正确的时刻。
小小的房间里点着几盏油灯,在守护神的面前,克里希那穆提吸进了此生的第一口大气。从母亲的子宫这个安全的空间,这名婴儿进入了万象世界。
“孕育于空,在空中诞生。”
库玛拉.斯罗土鲁是当地著名的命相家,第二天一早他就把克里希那穆提的命盘排好了。他告诉拿南尼亚,孩子将来会是一位伟大的人物。命盘非常复杂,显示这孩子在成为伟大的导师之前必有一番磨难。
十一天的修养期中,这名婴儿睡在一个和母亲的子宫非常相似的环境里。他被安置在一个半黑的房内,躺在母亲身边的一个布制摇篮里,时常有人温柔地摇着他。就像所有传统的印度教徒一样,克里希那穆提缓慢地进入了这个五光十色的世界。
出生后的第六天,家人为他举行了命名典礼。作为一个传统家庭中的第八个儿子,不可避免要被取名为克里希那穆提。这个名字象征着印度教主克里希那,因为这位牧牛的神也是家里的第八个儿子。
三年之后,也就是1898年,桑吉瓦玛又生了一个男孩,名叫尼亚南达,“永恒的喜悦”。
克里希那六岁那年,家里为他举行了婆罗门的梵行仪式,代表婆罗门生涯的第一个阶段已经开始。仪式是在卡地利举行的,那里是拿南尼亚的工作所在地。
克里希那的颈上挂着一条手编的丝线,象征吉祥神圣,他的父亲在他耳边诵念盖雅瑞太阳祈祷文。克里希那必须学会持咒的正确音调和手印,以及黎明与日落时分的火供咒语,也必须学会如何斋戒沐浴、如何避免玷污等仪式,还得学会诵念《吠陀经》。
根据拿南尼亚的描述,这是每一个婆罗门男孩要接受世俗教育时必经的仪式,何时举行这项仪式则按照这个孩子的健康和能力来决定,通常是在五岁到七岁之间。克里希那的年龄一到,便选定一天来进行这项仪式,这是家族庆典,亲朋好友都赶来参加晚宴。
所有的人到齐之后,克里希那开始沐浴更衣,接着被领到父亲的面前。拿南尼亚捧出一个装满了米的银盘,桑吉瓦玛握着克里希那右手的食指,在这盘米上写下一个神圣的“”字。它是梵文和所有方言的第一个字母。
拿南尼亚说:“有人取下我的戒指放在这孩子的手上,我的太太握着他的小手,用戒指在盘上以泰卢固文写下同样的‘’字。接着,不用戒指再写了三次‘’字。之后,便请一位职业祭司诵念咒语,祝福这个孩子将来在灵性和学识上具有禀赋。然后我太太和我就带着克里希那,开车到拿拉辛哈斯瓦密寺祈祷,求神保佑他将来事业有成。从那里我们又开车到最近的一所学校,把克里希那交给一位老师,再度举行‘’字仪式。当时有很多学校里的孩子,都聚在那个房间里,我们把祈祷得来的权势福报也回向给那些学生。按照习俗,我们的儿子已经正式开始他的学业。最后我们开车回家,和亲朋好友共聚晚餐。”
克里希那与弟弟尼亚很亲,他们的资质却十分不同。尼亚的智力极高,在他会说话以前,就知道拿小石板和铅笔跟着孩子们去上课了。克里希那穆提的身体则非常虚弱,一次又一次地饱受疟疾之苦。有一段时期他经常抽筋,他的鼻子和嘴也经常流血,所以一整年都无法上学。
克里希那穆提对学校的课业没有多大兴趣,却喜欢花很长的时间观赏云朵、蜜蜂、蚂蚁、各种昆虫以及那一望无际的旷野,他的老师形容他多病而智能不足。他很迷糊,不爱说话,对于世俗的琐事缺乏兴趣,眼睛老是凝视远方,好像在遥望地平线的彼岸,这些都使他的老师误认他是个智障儿童。
克里希那穆提虽然看起来迷糊,他对所有的机械装置却极感兴趣。有一天他没去上学,他的母亲发现他一个人躲在房里,全神贯注地拆着一个时钟,他不肯离开这个房间,也不肯吃饭、喝水,直到把整个时钟拆了,而且了解它是怎么运作之后,才把它恢复原状。
克里希那小时候非常依赖母亲,母亲也似乎知道儿子的特殊本质。1905年桑吉瓦玛去世了,她的死留给克里希那一片茫然与哀伤。多年之后,也就是1943年的夏天,克里希那正在欧洲,突然决定开始写自传,他替这本书定名为《我的五十年人生》。他准备随时加添新鲜的事件,如果能写到1945年,这本书就名正言顺了。不幸,这本传记写完几页便停止了,留下一些简短的手稿,却意外地说明了他早年对于母亲的一些感受。
十八岁的时候,他对童年的记忆仍然十分鲜活,手稿中有一段深刻的描述,是关于母亲死后他又看到母亲的景象。
我童年中最快乐的回忆都和我亲爱的母亲有关,她给了我们所有的爱和关怀,这是印度母亲为人熟知的特色。我不能说我在学校感到特别开心,因为老师不太友善,他们给我的功课对我来说都太难了。我喜欢那些不太激烈的游戏,因为我的身体很弱。1905年母亲去世了,弟弟和我失去了一个最关爱我们的人。父亲因为事业太忙,并不怎么照顾我们。我的生活一直都和普通的印度年轻人一样,直到1908年来到阿迪亚尔为止(其实是1909年的1月)。
我对阿迪亚尔特别感兴趣,因为父亲过去时常到那里参加通神学会的会议,他也时常在我们默德讷伯莱的老家举办小型聚会,讨论神智学。我是从父母那里知道阿迪亚尔的。母亲有个做火供的小房间,她时常在里面礼拜。房间里有一些印度神明的画片,还有一张贝赞特夫人穿印度服盘坐在讲台上的照片,台上有一张老虎皮。
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家里,弟弟却总在学校,我时常发高烧,事实上每一天都在发高烧。母亲做火供时,我也跟着进入那个小房间,她时常在仪式后告诉我一些有关贝赞特夫人以及因果轮回的事,她也念些印度经典像《摩诃婆罗多》和《罗摩衍那》给我听。我那时只有七八岁,所以听不太懂,虽然听不太懂,但是我有感受。
描写我的母亲使我想起某些值得一提的事。她有某种程度的眼通能力,时常看到我两三年前过世的姐姐,她们能够彼此交谈。花园里有一块特别的地方,我姐姐经常在那里出现,她一出现,我母亲就知道她来了。有一次母亲带我到那个地方,问我有没有看到姐姐,我笑母亲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她就叫我再看一次,后来我也看到了。从此以后我就可以随时看到她了。我必须承认我非常害怕,因为我当时亲眼看着她死,看着她的身体被火化。我通常都会躲到母亲的背后,她总是告诉我没什么好怕的。
除了母亲之外,我是家里唯一能看到这类景象的人,但是家里其他的人也都相信有这么一回事。我的母亲能看到别人的灵光,我有时也能看到,我不认为她知道那些颜色代表什么意思。还有类似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得了。我们时常谈到师利.克里希那,我觉得特别被他吸引。有一次,我问我的母亲,为什么他的肖像总是蓝色的,她告诉我,因为他的灵光是蓝的,至于她是怎么知道的,我就不明白了。
我的母亲非常慈悲,她对那些穷人家的孩子特别好,时常拿东西给他们吃,每个礼拜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小孩来家里,另外几天他们就到别家去乞食。也有些乞丐从很远的地方到我们家来讨饭,有时还要衣服穿。
没有搬到阿迪亚尔以前,我和弟弟已经念了许多学校,最令我开心的是默德讷伯莱的一所学校。因为我在默德讷伯莱出生,所以我很小就去这所学校上课了。我父亲是政府的公务员,我们时常跟着他调动,搬来搬去,因此学业时常中断。
我母亲死后情况更糟,因为根本没有人照顾我们。我要提一件和我母亲的死有关的事,她死后我还时常看到她。记得有一次,我跟着母亲的形体往楼上走,我伸手要抓她的裙角,等我爬到楼上时她却消失了。直到不久之前我还时常听到母亲跟着我到学校的脚步声,因为我听见那种印度女人手上戴的镯子的声音,所以印象特别深刻。起初我很害怕地回头看,我总是能看到她的衣服和一部分的脸孔,每当我出门时这件事总会发生。

克里希那穆提日记(12)

摘自《克里希那穆提日记》

1973年9月25日

透过窗外,他望向起伏的葱翠的山丘,和晨曦中阴暗处的林子。这是个令人悦愉沁人心脾的早晨。难怪古人会说,神灵就住在这样的青山和绿林里。满天厚厚的云朵,映衬在眩目的蓝天上。他没有一点思绪,只是这般眺望着眼前美丽的世界。想必他伫立于窗前有些时候了,并且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不请而来的事情。眼前的景象,你无法去邀请或是期待它的出现,不论是不知不觉地,或有意识的去想。一切似乎都在退去,让位于眼前发生的,难以名状的什么。你无论在什么样的神殿,清真寺,教堂,或是任何出版的书本里都发现不了它。你无处可找到它,无论你怎么找,都不是它。

他与许多人在靠近伊斯坦布尔金角旁的那个巨大的建筑内,坐在一位衣衫褴褛的乞丐旁,低垂着头,喃喃地在祷告。有人开始在用阿拉伯文唱颂。他有一副极为铿镪的嗓音,整个穹顶和巨大的建筑物回荡着他的声音,建筑物似乎都受到了颤动。他的声音对所有在坐的人起到了一种奇特的效果,他们聆听他的讲话,对他的声音表现出崇高的敬意,此时都被陶醉了。在他们中间他是个陌生人,他们瞥了他一眼,然后又当是没有他这个人。巨大的会堂挤满了人,此时一片肃静;他们正在一个接着一个的进行着仪式,完了他们就散去了。只有那个乞丐和他仍就坐关;不多久乞丐也走了。巨大的穹顶沉寂下来,建筑物变得空无一人,生命的噪音远去了。

假如你曾在高山上散步于松树和山石之间,将所有的事情放至远离你的山谷下,此时树林间连一丝飒飒的风声都没有,每一个思绪都枯萎了,那么奇妙的事情便可能降临你的身上。假如你要把握它,那它再也不会显现;你把握的是对它的记忆,它已死亡,已消失掉了。你所把握的不是实相;你的心眼和心智太眇小了,它们只会把握思绪中的东西,而那是无意义的。跑到比山谷更远的地方,再远些,将一切都放下。如果你留恋它们,你可以回去再拾起,但是它们会失去其重要性。你将不再是过去的那个你了。

经过数小时爬山之后,到了树的界线之外,他置身在山石,和只有高山才具有的寂静中;周围零落地生长着几棵弯脖子松树。风都止息了,一切都全然地寂静。朝回走,翻过一块又一块石头,他突然听见一阵格格地响声,他跳将起来。几尺之外有一条肥壮,几乎全黑的蛇。这令人不安的格格声音,出自于盘状的蛇的中间,它已做好了攻击的准备。三解形状的头部,呈叉子形的舌头吞进吐出,乌黑敏锐的眼睛对视着,它随时作好了攻击的姿态,要是他再靠近它一点。整整半个小时甚至更长一些时间,它眨也不眨一眼,紧紧盯着他,不曾看见它长有眼睑。它慢慢展开身子,头部和尾部始终朝向他,开始以U字型移开,而当他再次靠近他时,须臾它又盘缠起来做出攻击的样子。我们玩了一会这样的把戏;它觉得累了,他就顺它择路远去。这是一条十分令人惊恐的蛇,肥硕却可致人以死命。

你或许单独地与树木,草地和溪流相处过。要是你装着思想的影像,装着蛇的图象以及可能发生的问题,那你就不算是单独地相处。心一定不可装着诸如岩石以及大地的云朵。心必须空然的如同容器那般。这样你才会看到那些全然的未曾经验过的什么。如果“你”在里面,你就无法洞见它;你必须让这个“你”消逝掉才可看见它。你或许认为“你”才是世上重要的主体,其实不然。你或许拥有经由思想拼凑起来的一切,但这些都是过去的,废弃掉的,并且开始瓦解。

在山谷中,天气出奇的凉爽,在木屋的附近,松鼠在等待着它们的坚果。它们在内屋的台子上喂食。它们非常友好,要是你不按时施食,他们便会吵闹个不停,门外蓝色鸟在叽叽叽喳喳地叫着。

克里希那穆提日记(11)

摘自《克里希那穆提日记》

1973年9月23日

他自己一个人站在低低的河岸上;河流并不很宽,他能够看到对岸上的一些人。如果谈话的声音很高,他几乎可以听到他们。在雨季中,河流与开阔的海面汇合。雨连续下了几天,河流已经突破沙地,奔向已在等待中的大海。经大雨的冲洗,河水又变得清澈,人们可以在河中安全地游泳。河面足够宽阔,能容下一个狭长的长有葱绿灌木,一些矮树丝和一棵棕榈树的岛。当河水不太深时,牛畜会涉水过去吃草。这是一条生气勃勃又友好的河流,在那个早晨尤其是如此。

他站在那儿,周围没有伙伴,孤单单的,不合群的,离伙伴们远远的。他大约14岁,或更小。他们最近才发现他的弟弟和他,于是一阵忙乱后,他忽然变得重要起来。(克里希那穆提此时在写他在阿迪亚靠近马得接斯时的童年)他成为别人尊敬和爱戴的中心,在以后的岁月里,他将是组织和大财团的负责人。这一切及其解体,仍在未来之中。兀自一人站在那儿,茫然若失,显得及为孤癖,这是他对于那些日子和事件的最初与永久的记忆。他不记得他的童年,学校以及所受过的鞭打。几年后,那位伤害他的老师告诉他,他(老师)几乎每天都用藤条懲罚他;他会哭着,被拖到过道上,一直到放学,老师走出来叫他回家为止,要不然,他还会一直站在过道里,被人遗忘了一样。他受藤条懲罚,老师说,因为他不用功,记不住自己所学过的或老师教过的功课。后来,老师无法相信这男孩就是发表演讲他去听的那个人。他非常的吃惊,表现出不必须要的敬意。那段岁月过去了,没有在他心中留下伤痕,记忆;他的友情,他的感情,甚至与那些虐待他的人在一起的那几年,不知为何,这些事件无论是友善的或是粗暴的,都不曾在他心中烙下痕迹。最近几年,有一位作家问他是否能记得所有那些很奇异的事件,他和他的弟弟是如何被发现的,以及其他发生的事情,当他说他无法记得,只能重复别人告诉他的事情,于是这位作家以不屑的表情公然地说,他是在装腔作势,是在伪装。他不曾有意识地封锁任何在他心里发生的事情,不论其是愉快或是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了,没有在心里留下痕迹,然后消失了。

意识是其内容:内容构成意识。二者缺一不可。没有人或另一个人,只有构成意识,成为“我”和非“我”。内容根据文化、种族的累积,获取技巧和能力而有所不同。由此产生艺术家,科学家等等。个性是条件作用的反应,条件作用是人的共同因素。这种条件作用是内容,意识。这又产生意识部份和隐藏部份。隐藏部份变得非常重要,因为我们不曾将其视为整体看待。当观察者不是被观察的,经验者被视为不同于经验时,分裂就发生了。隐藏部份就像公开的部份;观察就是听到公开的部份,就是看见隐藏的部份。“看”不是“分析”。在分析里,有分析者和被分析的对象,分裂导致迟钝,一种瘫痪。在“看”的过程里,观察者不存在,所以行动是直接的;思想和行动之间没有间隔。

思想,结论就是观察者,就是从看见的事物中分离出来的预知。认同是思想的过程,思想就是分裂。

岛,河和海仍然在那儿,还有棕榈树和建筑物。太阳从高高厚密的云层里露出。腰间只系一块布的渔夫们撒着鱼网,捕捉一些没有价值的小鱼。不情愿的贫困是一种衰败。傍晚过后,走进芒果树林和芬芳的花丛中令人心旷神怡。大地多美啊。

克里希那穆提日记(10)

摘自《克里希那穆提日记》

1973年9月21日

醒过来时没有一点思绪及思绪的问题,这样真好。此时心灵获得休息;它在自身之中产生秩序,所以睡眠才那重要。心灵会在醒着的时刻,为它的关系和行动带来秩序,使得心灵在睡眠时获得完全的休息;或着,在睡眠时,心灵会努力安排自身的事务,使自身感到满足。在白天时,很多的因素会再度造成混乱,而在睡眠的时辰中,心灵会试图脱离这种迷乱。心灵、头脑只有在有秩序时才能有效而客观地发挥功能。任何形式的冲突都是混乱。请考虑心灵在每日的生活中所经历的;睡眠时努力维持秩序、清醒时努力处理混乱。这是生命的冲突,每天都在进行。头脑只能在安全的状态中发挥功能,而在矛盾和迷乱中无法发挥功能。所以头脑会努力从一种神经症的处方中发现安全状态,但是冲突会变得更严重。秩序是所有这一切混乱的转变。当观察者就是被观察时,就会有完全的秩序。

房子旁边的小巷绿荫遮蔽,一片安静;有一个小女孩哭得很伤心—-只有孩童才会如此。她想必有五、六岁,就年龄而言,身材很小。她坐在地上,眼泪流满脸颊。他在她身边坐下来,问她是怎么回事,但是她却不说话,在啜泣之中喘不过气来。她想必是挨了打,或自己喜爱的玩具打破了,或者想要做什么,却遭到严词拒绝。母亲走出来,摇动孩子的身体,把她带进去。她几乎没有看看他,因为他们两人是陌生人。几天之后,沿着同样的小巷走着,孩子从她的家中走出来,满脸微笑,跟他一起走了一会。母亲想必允许她跟陌生人在一起。他时常在那条绿荫遮蔽的小巷走着,而小女孩会和哥哥和姐姐出来跟他打招呼。他们会遗忘自己的创痛和悲伤?或者他们会逐渐为自己建立逃避和抗拒的力量?保有这些创伤似乎是人类的本性,而他们的行动因此变得扭曲。人类的心灵永远不会受到伤害吗?不会受到伤害就会很天真。如果你不会受天伤害,你自然就不会伤害别人。这是可能的吗?我们生活于其间的文化,确实会深深伤害心灵和内心。噪音和污染、野心和竞争、暴力和教育—-这一切以及更多的东西,增加了痛苦。然而我们却必须生活在这个粗暴和抗拒的世界:我们是世界,而世界是我们。受到伤害的是什么呢?是每个人为自己所建立的形象。很奇怪的是,这些形象在全世界都是一样的,只有一些变化。你所具有的形象的本质,相同于一千哩外的人的本质。所以你是那个男人或女人。你的伤害是数千人的伤害:你就是他们

你可能从不受伤害?只有要伤害,就没有爱。只要有伤害,那么爱就只是快感。当你为自己发现“从不被伤害”的美时,那么所有过去的伤害就会消失。在完整的现在之中,过去已经失去其重负。

他不曾受到伤害 —-虽然很多事情曾在他身上发生,包括谄媚和侮辱、威胁和安全。并非他迟钝、粗心;他没有自我影像,没有结论,没有意识形态。影像即是抗拒,而当影像不存在时,就会显得脆弱,但不会有伤害。你不可能刻意要显得脆弱、刻意要显得高度地敏感,因为以刻意的方式去发现的一切,是同样影像的另一种形式。请了解这整个动态,不仅在字面上了解,而且要对它有一种洞察。要毫无保留地意识到它的整个结构。如能看到它的真实,就不会再建立影像。

池塘溢满水,上面有一千个映影。天色黑了,而天堂开放着。

克里希那穆提日记(9)

摘自《克里希那穆提日记》

1973年9月19日

季风已经来临。在沉重的乌云下,海上几乎是一片黑,而风正在吹扯着树木。雨会下几天之久,是倾盆大雨,而雨所带来的悦人气息充满空气之中。大地再度一片清净,而且在几天之后就会变得绿得惊人。万物几乎在你眼前成长;太阳会出现,大地的万物会闪闪发光。清晨时会有鸟儿歌唱,而且到处可以看到小松鼠。到处有花儿,野花和家花,茉莉、玫瑰以及金盞草。

有一天,在通往海边的路上,走在棕榈和沉重的雨树下,凝视着数以千计的东西,有一群孩童在唱歌。他们似乎那么快乐、天真,完全没有意识到世界的存在。其中一位小女孩认识我们,她微笑地走过来,我们手牵着手走了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而当我们走近她的家时,她就向我敬礼,跑进去,不见了。世界和家将会破坏她,而她也将有孩子,为孩子而哭,而在世人的狡猾中,孩子将会被毁。但是那一天晚上,她很快乐,渴望握着一只手,与人分享她的快乐。

雨停止后,有一天傍晚,当西天一片金黄时,回到同样的路上,他走过一个年轻人身边。这个年轻人提着用土缽装的灯火,身上除了干净的缠腰布外,一无所有,而后面还有两人抬着一具尸体。他们全是婆罗门,身体洗得很干净,抬头挺胸。那个提着灯火的年轻人,想必是死者的儿子;他们全都十分迅速地走着。尸体将要在一处隐密的沙地火葬。一切都那么简单,没有讲究的枢车,载满了花,后面跟着一长列擦亮的车子或送葬的人,走在棺木后面:一切都是阴沉黑暗。或着你会看到一具尸体,很得体地遮盖着什么,戴在一辆脚踏车后面,要送到圣河去火葬。

死亡到处可见,而我们不曾与死亡生活在一起。死亡是一种阴沉、可怕的什么,要加以避免,不要说及。要关起门,避开它。但它总是在那儿。“爱”的美好在于“死”,而人们对两者都一无所知。死是痛苦,而爱是愉悦,这两者永不相遇;它们必须被分离,而分离是痛苦。从时间开始以来,情况就是如此:分离以及无止尽的冲突。对于那些没有看出“观察者就是被观察、体验者就是被体验”的人而言,将总是有死亡。它就像一条巨大的河流,也被困于其中,还有他的一切世俗财物,他的虚荣、痛苦与知识,也被困于其中。除非他把自己所累积的一切留在河流中,游向岸上,不然,死亡将总是敲他的门,等待着,注视着。当他离开河流时,并没有岸,堤岸是字语、观察者。他已经离开一切,河流与堤岸。河流是时间,而堤岸是时间的思绪:河流是时间和移动,而思绪涉及时间的移动。当观察者离开自己要不然的一切,那么观察者就存在。这不是死亡。它是永恒。你无法了解它,因为被了解的事物涉及时间;你也无法经历它:体验是由时间构成的。解脱被了解的事物就是解脱时间。不朽并不是你已经组合在一起的字语、书籍、影像。灵魂、“我”、呼吸是思绪—- 时间 —- 之子。当时间不存在时,死亡就不存在。爱存在。
西方的天空已经没有色彩,而就在地平线的上方升起一轮新月,显得年轻、羞怯而温柔。在路上,一切似乎都在消失中,婚姻、死亡、孩童的笑声,以及一个在啜泣的人。在月儿的近处出现孤单的一颗星。

克里希那穆提日记(8)

摘自《克里希那穆提日记》

1973年9月18日

它仍然是最美丽的山谷之一,四周完全为小山所围绕,种满了柳橙的小树林。很多年以前,在树木和果园之中,房子非常少,但是现在有很多了;路更宽阔,车辆更多,噪音更多我,特别是山谷的西端更是如此。但是小山和高峰却仍然一样,不为人类所触碰。有很多小径通到高山,而人们沿着这些小径走个不停。人们会遇到熊、响尾蛇、鹿,以及有一次遇到一只山猫。山猫就在前面,在狭窄的小径上,发出低哼的声音,在岩石和短短的树干上摩擦着自己的身体。微风正吹上峡谷,人们能够十分接近它。它真的在自得其乐,沉迷于自己的世界之中。它的短尾巴向上翅起,尖尖的耳朵直直朝向前面,赤褐色的毛发明亮而清净,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就在它后面大约二十呎外的地方。我们在小径上大约走了一哩路,它和我都没有发出一点点的声音。它真是一只美丽的动物,动作很像精灵,姿态很优雅。我们前面有一条狭窄的小溪;我希望当我们来到涉溪时不去惊吓它,所以我低声温和地招呼着。它不曾环顾四周,那会浪费时间的;它只是奔驰而去,在几秒之间完全不见踪影。可是我们有相当长的时间曾是朋友。

山谷充满柳橙花的气味,几乎压倒一切气味,特别是在清晨和傍晚。气味飘在房间、山谷,以及大地的每个角落,而花之神祝福山谷。在夏天时,天气会真的很热,有其特殊之处。很多年以前,当人们去那儿时,那儿透露出一种美妙的气氛;这种气氛现在仍然存在,只是比较不那么强烈。人类正在破坏它—-人类似乎破坏了大部分的东西。情况将如同以前一样。一朵花可能凋谢,但是它会再开放,重现其可爱。

你曾经想过吗?为什么人类会做错事、表现腐败、行为粗鄙 —-野心勃勃、暴烈且狡猾?归罪于环境、文化或父母是没有用的。我们总想把造成这种堕落的责任推到别人或什么事情上。“说明”与“缘由”是容易的解决方法。古代的印度人称之为业“KARMA”—-怎么播种就怎么收获。心理学家把问题推到父母身上。所谓虔诚的人所说的话,则是基于他们的教条和信仰。但是问题仍然存在。

还有其他人、天生慷慨、仁慈、负责。他们并不为环境或任何压力所改变。尽管有一切的喧闹,他们还是一样。为什么?

任何的说明都没有什么意义。所有的说明都是逃避,避开事实的真相。这一点是唯一要紧的事情。当你浪费精力于说明以及寻找缘由时,事情的本然可能会完全改变。爱并不在于时间之中,也不是在分析、悔恨与自责之中。当人们不再欲求金钱、地位,当人们不再表现狡猾的欺骗,爱就会存在。

克里希那穆提日记(7)

摘自《克里希那穆提日记》

1973年9月16日

早晨那个时候,小村庄的街道空无一人,但是街道之外的乡村却到处是树林,草地和喃喃的微风。除一条主街还点亮着路灯,其余的地方都是黑魆魆的一片。太阳还需过三个小时才会升起。天空星光闪烁。雪山和冰川还沉浸在黑色中,几乎所有的人还都在熟睡。狭窄的山路弯弯曲曲,汽车无法开得很快。汽车是新的,正在试车中。这是一辆非常漂亮的车,线条流畅,颇显气派。在那个早晨空气里,发动机运行得更有效率。在道路上,这是一个美丽的物件,它爬过了每一弯道,稳如盘石。

黎明来临,显露出树的形状和山峦漫长的轮廓以及葡萄园,那将是个可爱的早晨,天气凉爽,车行驰在山中非常惬意。太阳已升起,露珠在树叶和草地上眨着晨光。

他总喜欢摆弄机械,他将汽车的发动机拆了下来,当它再发动时,会象新的一样好使。当你开车时,冥想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你知道眼前呈现的乡村:房舍、田里的农工、开过去的汽车型号和透过树叶看到的蓝天。你甚至不知道冥想正在进行中,这种冥想起源很早,还将永远地存在下去。

时间不是冥想中的一个因素,文字冥想者也不是。冥想中是没有冥想者的。如果有的话,那就不是冥想了。冥想者是文字表达,是思想和时间,所以会有所变化,会反反复复。它不是一朵花,会开花会凋谢。时间是运动。你坐在河岸边上,望着河流,那起伏的水波和水面流逝的漂浮物。当你在水中时,是没有观察者的。美不存在于纯粹地表达中,而是存在于文字和表达、画布和书本涉足不到的地方。

多美的山啊,还有那草地和这些树木,整个乡村沐浴在短暂的晨曦中。二个男人在高声地争吵,一边还做着手势动作,争得面红耳赤。行驶在绵长的林荫大道,早晨温柔的阳光正在消褪。

大海在你眼前伸展,桉树的气息在空中飘散。他个子不高,清瘦但肌肉结实,他从偏远的乡村过来,肤色被太阳晒得黑黑的。简单的寒喧过后,他开始批评起来。未经查实事情的起因,就随便地批评这是很轻率的。他说:“你也许是自由的,过着你所描述的那种日子,但实际上,你却置身于一个被你的朋友们所填垫起来的牢笼里。你不知道你周围发生的什么事。人们将你看作权威,虽然你自己并不造成权柄主义。”

我不确定你在这方面是否做得对。要创建学校或是别的什么事业,就必须要有某种责任心,这种责任心可能或已经存在不需要权威方面的任何暗示。权威是完全有害于合作,有害于相互商讨事情。这就是我们所从事的所有事情中已经发生了的。这是一个现实的事实。但愿有人会说,我和其他人之间没有所谓的权威出现。

“你所说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你所写的和说的都该编印成册,在小部分人群中传阅,他们是真正对你的思想感兴趣并甘愿为此奉献。这个世界在激变,而你身处其中。”

我还是有些担心,你没有完全地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有一次,有一小部分人负责流传你所讲演的内容。现在,也有一小部分人在从事着同样的事情。我再一次强调,但愿有人会说,你不知道什么情况发生了。

他提出来很多意见,但这些都基于假设和一时的见解。没有反驳,有人只是指出实际所发生的事情。可是,人类是多么奇怪啊。

山在向后退去,白天的喧嚣包围着你,来来去去,悲伤和快乐。小丘上突兀长着一棵树,是地上的美景。山壑深处,有一条溪流,溪流旁建有一条铁路。你必须远离这尘世,才可看见那溪流的美。

克里希那穆提:从万事万物中学习

万事万物都能激励人,从叶片的堕落、鸟儿的死亡,到人的行为举止_如果你注意这所有的事物,你就一直在学习。

但是如果你视某个人为你的老师,那么你就迷失了;那个人就变成你的恶梦!

因此这就是为什么不跟从任何人、不认定任何导师是很重要的?

因为你必须从河流、花朵、树木、拾荒者、家庭中的成员以及你自己的思想中去学习_

这是没有任何人能给你的教育;除了你自己之外、这就是生命最美的地方…

你必须保持永不停息的观照、不断探索的心灵_你必须从观察、挣扎、快乐及眼泪之中学习!

克里希那穆提:你是什么样子,这个世界就是什么样子

摘自《与生活和好》克里希那穆提 著, 麦慧芬 译。

这个世界其实就是你的延伸。

如果身为个人的你渴望摧毁仇恨,那么你就必须去终止仇恨。

若想摧毁仇恨,你就必须让自己断绝所有与仇恨的关系,不论这样的关系是深是浅,只要你依然陷在仇恨当中,你就是那个无知与恐惧世界的一部分。

世界其实是你自己的延伸,也是你自己的副本与分身。

世界无法与个人切割。也许它会以观念、国家、社会组织的型态存在,但要实现这种观念,要让社会或宗教组织运作,就必须有个人。

个人的无知、贪婪与恐惧,维系了无知、贪婪与恐惧的结构。

若一个人改变了,他就能影响这个具有无知、仇恨、贪婪与其他种种特质的世界吗?当你疏忽、无知、仇恨或贪婪,这个世界也会是你的延伸;

若你诚恳、体贴、意识清明,不但能够与制造出痛苦与悲伤的那些丑恶根源断绝关系,也会在这样的理解中得到完整。

克里希那穆提:宽恕并不是真正的慈悲

摘自《生命之书-365天的静心冥想》

克里希那穆提 著 胡因梦 译

七月二十日:宽恕并不是真正的慈悲

慈悲便是爱,它是跟心智活动无关的一种品质。

若是真的处在慈悲和爱的状态里,你的心是没有自觉意识的。

一旦意识到自己在宽恕,你的心就会强化那份受伤的感觉,因此有意识地去宽恕,就无法真的宽恕了——你的宽恕其实是为了不再受到伤害。

因此只要有意识地培养任何一种美德或说服力,爱就不见了,同时慈悲也不可能出现,因为爱与慈悲不是努力培养出来的东西。

克里希那穆提:只有这样的心智才会出现不请自来的至乐。

心的对话:冥想

冥想就是爱的活动(三)

那天清晨的大海看起来像湖又像大河,上面没有一丝的波纹。它平静得让你可以在上面看到晨星的倒影。朝阳尚未升起,因此你可以从水面看到星星、远处镇里的灯火,以及悬崖。

接着太阳从水面升起了,悬挂在无云的晴空,照射出一条黄金大道。看到加州的阳光照耀在大地、每一张叶片和每一根草上,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当你正在观赏的时候,一股巨大的空寂降临到你身上,你的脑子变得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反应和活动。这股巨大的空寂,令你觉得有点怪异。“觉得”不是正确的字眼,因为那空寂并不是由脑子觉知的,它是超越头脑的。脑子会欺骗、会明确地陈述或替未来做规划,但这空寂是超越所有的想象、所有的欲望的。

你是那么安静,以至于你的身体完全变成了大地和一切静止的东西的一部分。

微风从山丘吹来,扰动了叶片,但这非凡的空寂却完全不受干扰。那栋房子在山丘和大海之间,可以俯瞰海景。当你在看海的时候,你是那么安静,你真的变成了万物的一部分。

你就是万物,你是那光,也是那充满着美的爱。“你是万物的一部分”这句话其实是不正确的,“你”这个字并不妥当,因为你并不存在,存在的只有那空寂、美以及非凡的爱。“你”和“我”这两个字制造了界分;在这奇特的空寂中,界分是不存在的。

当你望向窗外时,时空似乎停止了,那个会制造界分的空间也不存在了。那片叶子、那棵尤加利树以及那闪着蓝光的海水和你是别无二致的。

冥想其实非常简单,是我们把它复杂化了。我们在它周围编织了一个概念的网,我们说它是这样的,而不是那样的。但是它和这些事都无关,因为它是那么简单。它逃开我们是因为我们的心太复杂,太陈腐,太以时间做基础。这样的心操控着情感,于是问题就开始了。

如果你在沙滩上散步,或看向窗外,或见到那些不可思议的山丘被去年夏天的阳光照得焦黄,冥想便自然发生了,它是那么的自在。我们为什么这么饱受折磨,我们的眼里尽是泪水,我们的嘴里发出虚假的笑声?如果你能独自走到那些山丘上、树林里,或沿着那条长长的白沙滩散步,在那份孤寂中,你就知道冥想是什么了。

孤寂中的至乐将会出现,如果你不再害怕孤独,不再属于这个世界,不再执著于任何事情。如同今天早晨的晨曦,至乐悄悄地来到,替这空寂造了一条黄金大道。它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开端、现在与永远。

你可以在市场里买到快乐和欲乐,然而至乐却不是你能买得到的,不论是替自己或替别人。快乐和欲乐是受时间控制的,只有在彻底的自由中,至乐才存在。欲乐就像快乐一样,你能以许多方式找到,但是它们来了又走了。

至乐中那份奇特的喜悦是没有动机的,你不可能追寻到它。

它一旦出现,如果你心智的品质够高,就会持续下去——它是超越时间的,没有理由的。冥想不是追求欲乐或追寻快乐,相反的,冥想是心中没有任何概念或方程式,因此是彻底自由的。只有这样的心智才会出现不请自来的至乐

只要它出现了,不论你住在多么嘈杂、暴力与追求欲乐的环境,它们都无法染指你的心智。只要它出现,冲突就止息了。但冲突的止息并不一定是彻底的自由,冥想却是在自由中的心智活动。在这爆发的至乐中,你的双眼是纯真的,而那爱便是至福。

冥想不是控制身体和思想,也不是观察出息和入息。你的身体必须安静、健康和放松,知觉的敏感度必须加以磨砺和维持,心智里的妄念、波动和思索必须停止。你不是一开始就得拥有这样的有机体,而是必须看到心智里的意见、偏见和自我意识。

当心智健康,充满着活力时,感觉就会加强,而且会变得极为敏锐,然后身体就会有自己的智慧。那份智慧因为没有被习惯染指,它自然知道怎么运作。

因此我们得先从心智,而不是从身体下手。心智就是思想和各种不同的念头。只是专注会使思想狭窄、有限和脆弱,但如果觉察到了思想的活动,专注会自然出现。

只知道拣择、执著和排斥的思想者,是不可能有这份觉察的。这份觉察是没有拣择的,它既是对外,也是对内的。它在这两者之间流动,因此内在和外在的界分就停止了。

思想会摧毁情感,而情感就是爱。思想只能提供欲乐。在追求欲乐的时候,爱就被挤到一边了。吃与喝的欲乐一直不断被思想延续,但如果只是控制和压抑欲乐,也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它只会制造各种不同形式的冲突和冲动。

思想就是物质,它无法找到那超越时间的东西。因为思想就是记忆,存在记忆里的经验,就像去年秋天的枯叶一样毫无生机。

觉察到这一切,自然就会全神贯注。它绝不是疏忽的产物,因为是疏忽操纵了追求欲乐的习惯,于是减低了感觉的强烈度。你不可能把疏忽变成全神贯注,觉察疏忽才是全神贯注。

看到这整个复杂的活动就是冥想,它能替混乱带来秩序。这份秩序就像数学秩序一样纯粹。从中会产生立即的行动。秩序不是一种安排、设计或分配;这些晚一点才会出现。秩序来自一个不被念头填满的心,当思想安静下来的时候,空性就会出现,那便是秩序。

克里希那穆提:空寂变成了唯一的花朵,唯一的光明。

心的对话:冥想

冥想就是爱的活动(二)

雨后的山丘非常壮观。夏天的烈日把它们晒得焦黄,但不久所有的绿色植物都会出现。雨下得很大,山丘美得无法形容。天空仍然布满乌云,空气中充满着漆树、鼠尾草和尤加利树的味道。

处在其中真是好极了,你整个人被一股奇特的静谧占据住了。不像你下面的海,那些山丘是完全寂静的。看看四周,你会发现你把所有的东西都留在那栋木屋了——你的衣服、你的思想,以及你那奇特的生活方式。

你现在轻装上路,没有任何思想、任何负担。你觉得心中充满着彻底的空寂和美。那片绿色的小树丛不久将变得更绿,几周后它们散发的气味会更浓。鹌鹑正在叫唤,有几只——不自觉的心智便处在冥想的状态,其中绽放着爱。毕竟,只有在冥想的土壤上才能开出这样的花朵。

那份感觉真是不可思议,很奇怪,整个晚上它都追着你不放,你醒来,太阳尚未升起时,它仍然在你心中,使你充满着没有理由的喜悦。它没有任何理由,却又那么令人沉醉。不需要你的邀约或请求,它整天都陪伴着你。

大雨昼夜下个不停,峡谷里的泥水流向大海,把海水染成了巧克力色。你走在沙滩上,海浪很大,激起了许多浪花。你逆风而行,突然觉得自己和天空之间没有任何阻碍,这份开阔的感觉如同天堂。冥想的精髓就是彻底的开放和敏感——对山丘、大海和人类。

内心对任何事都没有抗拒和障碍,就是彻底解脱了冲动和需求,以及它们带来的冲突和虚伪,也就是张开手臂迎向生活。那个傍晚,你走在潮湿的沙土上,四周都是海鸥,你感到非凡的自由和充满着美的爱。它既不在你心中,也不在外面,它是无所不在的。

你不知道摆脱那扰人的欲乐和痛苦有多么重要,如此心智才能保持独立自主。只有完全独立自主的心智,才能真正开放。就像你突然升起这份感觉,一阵强风横扫过大地和你。

你站在那边,心中空无所有,因此是彻底开放的。那美不在思想中或在感觉中,它似乎是无所不在的。它在你上面、在你心中、在水上、也在山丘中。这便是冥想。

那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可爱清晨。太阳刚出来,你从尤加利树与松树中看到了它。它从水面升起,射出金色的光芒。这样的光在山水之间才有。那是一个分外晴朗的早晨,充满着令人屏息的奇特光辉,你不能只用眼睛,还得用心眼去看。当你看到它的时候,天空非常接近地面,你整个人迷失在这美中。

你永远不该在公共场所冥想,也不该和其他人或团体一起冥想;你只能在寂静的夜里或安静的清晨独自冥想。当你独自冥想时,你必须是真正孤独的,也就是完全独立自主,不追随任何的信仰系统、修行方法、咒语,不依从某个念头、不依照自己的欲望来铸造某个思想。

只有当心智解脱了思想,这份孤独才会出现。如果受到欲望的影响,或者仍然在追求未来或过去,孤独就不会出现。孤独只有在当下才出现,在那属于自己的寂静中,所有的沟通都停止了,其中不再有观察者和他的焦虑、愚蠢的欲望与烦恼。只有在安静的孤寂中,冥想才会变成那无法形容的东西。然后冥想就是永恒的活动。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冥想过,独处过,远离一切的人、事、物,远离所有的念头和追求。如果你曾经彻底独处而不是孤立,不是退缩到一些梦想和影像中,那么你的心中就不再有任何认得出来的东西,不再有任何的思想和感觉。

你远离了一切,在这充分的孤独中,空寂就变成了唯一的花朵,唯一的光明。那份超越时间的品质,是无法被思想度量的,只有在这样的冥想中,爱才会出现。但是你不需要表现它,它自己会展现。不要利用它,不要想把它变成行动,它自己会行动。当它行动时,里面没有任何矛盾、懊悔、不幸和苦恼。

试着自己一个人冥想,让自己迷失于其中,不要回想你曾经到过的地方。如果你回想,出现的东西就是死的。如果你抓住那回忆,你永远不可能孤独。因此要在那无尽的孤寂、爱、纯真与崭新的境界中冥想,然后不会消失的至乐就会出现。

天空非常的蓝,那蓝色总是出现在雨后,而这样的雨总是出现在几个月的干旱之后。雨后的天空被洗得一干二净,山丘充满着喜悦,而大地却是寂静的,每一张叶片上都有阳光。大地和你好像非常接近,因此要在你心深处那个你从未去过的地方冥想。

克里希那穆提:不要企图去改变你的思想和情绪

摘自《生命之书—365天的静心冥想》克里希那穆提 著、胡因梦 译

五月三日

将智慧释放出来

容许我建议你一件事,不妨观察一下你为什么总是有特定的思考模式,总是会生起某种感觉。

不要企图去改变你的思想和情绪,也不要去分析它们,只要觉察你为什么会有特定的思考模式,你行为背后的动机是什么。

虽然你能透过分析来发现行为背后的动机,但这并不是真正的观察;

只有全神贯注地觉知思想和情绪正在运作的那一刻,才能看见真相;

这样你就会认清它们的复杂性和隐微的程度。

只要你心中还有“必须怎么样”或“不能怎么样”的想法,就永远也无法发现思想和情绪的快速变化。

我很确定你们都是从“必须怎么样”和“不能怎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因此你们的思想和感觉已经遭到破坏,你们已经被各种体系、方法和老师所捆绑。

试着将那些“必须怎么样”或“不能怎么样”的想法都放掉。

但这并不意味你该放任自己,而是去觉察心中的“应该”或“不应该”。

然后智慧就会像清晨绽放的花朵一样开始运作起来。

克里希那穆提日记(6)

摘自《克里希那穆提日记》

1973年9月24日

为使目前的文化和社会结构有一个根本性的改变,我们需要一种新的意识,一种崭新的道德观。这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左派,右派,以及革命派似乎不以为然。任何的信条,任何的准则,任何的意识形态,都是过去意识的部分;它们都是思想的产物,思想的活动就是分裂,就是左派,右派,中间派。这种思想活动不可避免地会导致右派或左派之间的流血冲突,或导致极权主义的发生。这就是我们周围所发生着的情形。人们注意到有必要改变社会,经济和道德,但是,反应却是来自于过去的意识,因为思想扮演着主要的角色。我们人类所陷入的混乱,混淆和痛苦,就是在这个过去的意识里面。如果不进行深刻的变革,则人类的每一种活动:政治的,经济的,宗教的,只会给我们带来彼此间的毁灭,甚至我们的地球也不能幸免。明理的人认为这是很显然的。

人必须要成为其自己的亮光;这个亮光就是原则。没有别的原则。所有其它的原则都是由思想所产生的,因而都很分裂,自相矛盾。成为自己的亮光并不是照办别人的亮光,无论他们是多么合乎理性,合乎逻辑,属于历史上的,多么令人信服的。如果你处在权威,教条,结论的阴影里,你就不能成为自己的亮光。道德不是由思想所组成的,它也不是环境压力下的产物,道德与过去和传统无关。道德是爱之子,爱不是欲望,不是满足。性或感官上的享受不是爱。

在山的高处几乎看不到鸟儿,只有几只乌鸦,能见到一些鹿,偶尔有一只熊在此出没。这里到处生长着巨大的红杉木,寂静的,周围其它的树木相形见掘。这是个极美的村庄,因为不准在此打猎,非常的安宁。每种动物,每棵树,每朵花都受到了保护。坐在那些厚实的红杉树下,他感受到人类的历史,和大地的美。一只肥硕的红松鼠以其极为优雅的姿态经过,停在几英尺之外的地方,好奇地打量着你,不知你到此地何干。土地干涸,尽管附近有一条溪流。连一片叶子的响动都没有,树林中充满了寂静之美。沿着狭窄的小径信步前行,绕过一道弯,看见一只熊和它四只大小如大猫的幼仔。它们忽忽地跑开,爬上了树,母熊关注着他们,却没有起身,也没有出声。他和母熊之间的距离大约有五十英尺,母熊体形巨大,呈棕色,防备着的。他随即转身离去。彼此都知道没有恐惧,不会故意伤害对方,不过他还是很高兴地与这些受到保护的树林,松鼠和喋喋不休叫着的松鸦们相处。

自由就是成为自己的一种亮光;那么它就不是一种抽象,不是由思想所召唤的一种东西。真正的自由就是从依赖,依附中解脱,从对经验的渴望中解脱。从完全的思想结构中解脱,才能成为自己的一种亮光。在这种亮光里,各种各样的行动都将发生,因而就不会有对立。只有当原则,亮光从行动中分离开来,行动体从行动中分离开来,矛盾才会存在。理想,原则,是无意义的思想运动,无法与亮光同时存在;它们相互抵触。这种亮光,这种原则,与你分离;只要哪里有观察者,哪里就没有亮光,没有爱。观察者的结构是由思想所组合的,而思想从来就不是新的,是不自由的。本不存在所谓的“如何”,不存在体系,不存在修证。只有看,看就是行动。你必须看,不经由他人的眼睛这样的看。这种亮光,这种原则,既不是你的,也不是他的。唯有亮光。这就是爱。

克里希那穆提日记(5)

摘自《克里希那穆提日记》

1973年9月22日

一个女人在隔壁唱歌:她的歌声很美妙,几个听她唱歌的人都陶醉了。太阳落在芒果树和棕榈树之中,芒果树和棕榈树呈现一片鲜明的金黄和绿色。她正在唱一些祈祷歌,声音越来越宏亮而圆满。倾听是一种艺术。当你坐在地板上,倾听西方古典音乐,或倾听这个女人唱歌,你可能很罗曼蒂克,或者,你会想起过去的事情,或想起过去的思绪及其联想,迅速改变你的心情,或者,会有未来的暗示出现。或者,你在倾听时,没有任何思绪的动态。你在完全的安静,在完全的沉寂中倾听着。

倾听一个人的思绪,或者倾听山鸟歌唱,或者倾听对方说话,而思绪没有反应 —-这样会产生一种完全不同的意识,不同于思绪的运动所产生的意义。这是倾听的艺术 —-全身心投入的倾听:在这样的倾听中,是不存在什么“中心”的。

山脉的寂静有一种深度,是山谷所没有的。万物各有其自身的寂静;云层之中以及树木之中的寂静是大不相同的:两种思绪之间的寂静是永恒的;欢悦的寂静以及恐惧的寂静是可以触碰的。思绪所能够制造的人为寂静是死亡;噪音之间的寂静是噪音的停息,并不是寂静,就像战争的停息并不是和平。一座大教堂、神殿的肃穆寂静,是古老而美丽的,特别是经由人类所建造的,不论是属于过去的寂静还是将来的寂静,博物馆的寂静或墓地的寂静,所有这些都不是寂静。

那个男人一直坐在那儿,坐在美丽河流的岸上,一动也不动;他坐在那儿超过了一小时。他会每天早晨到那儿,重新洗浴;他以梵文吟唱一段时间,随即沉浸在其思绪之中;他似乎不在意太阳,至少不在意早晨的太阳。有一天,他来这儿,首次谈到“静坐”的问题。他不属于任何静坐学派,他认为这一切都没有用,没有任何真正的意义。他孤独一人,没有结婚,很早以前就摒弃尘世的生活方式。他已经控制自己的欲望,形成了自己的思想,过着隐居的的生活。他不悲痛,不空虚,心如止水;他在几年以前已经忘记这一切。静坐和现实是他的生活。当他谈着、寻觅正确的用语时,太阳正在西下,深沉的寂静不经意间笼罩在我们身上。他停止谈话。过了一会,当星星很接近地球时,他说:“这样的寂静正是我一直在寻觅的啊,通过书本,导师,和自身。我已经发现不少的东西,但都不同于这样的寂静。它不找自来,不请而来。我把生命浪费在不重要的事情上了吗?你不知道我是怎样走过来的,断食、自残,实证。我很久以前就看出这一切毫无意义,但却不曾发现这种寂静。我该如何做,以便留驻于这种寂静里,维系它、在我心里拥有它?我想你会说:什么都不要做,因为一个人无法招引它来。但是,我要继续在这个国家漂泊,重复着这些事情和控制吗?坐在这儿,我意识到这种神圣的寂静;经由这种寂静,我仰望着星空,那些树,河流。虽然我看到以及感受到这一切,但我并不真正是在那儿。就像你昨天所说的,观察者就是被观察。我现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我所寻求的祝福无法在寻求中发现。是我该走的时候了。”

河流暗了下来,星星映照在靠近堤岸的河面上。渐渐地,白天的噪音接近尾声,而夜晚温和的噪音开始了。你望着星空和黑暗的大地,而世界在遥远的地方。美,就是爱,似乎降临在大地以及万物之上。

心似乎遍布那浩瀚无边的空间

摘自《克里希那穆提传》

克里希那吉时常独自散步。有一次他在杉木与松林里突然迷途,不过凭着直觉他还是找到了回家的路。喜马拉雅的山峰衬托着大树,十分赏心悦目。提到这些从尼泊尔到巴德林那斯连绵不断的山峰,他说:“它们距离我们有六十英里路,中央是宽阔碧蓝的山谷,延伸两百英里的范围,充塞在两个地平线之间。这介于中间的六十英里路似乎已经消失,剩下的只有力与孤寂。这些山峰,有的高达两万五千英尺,因为有神居住,所以成了圣地,人们从老远赶来朝圣,甚至在此静待死亡的来临。”

“心似乎遍布那浩瀚无边的空间,或者应该说心似乎在无限扩张。它的背后有样东西是无所不有的。”

接着他质问自己的觉察:“那个超越意识的东西应该是心智无法经验和思量的。然而那个被觉知的,和自心的投射截然不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谁又是那个经验者?很显然,它绝不是那个充满着记忆、反应与冲动的心。”

“还有另外一个心吗?”他问自己,“心中是否还有一部分是沉睡的,只有靠那个独立存在而又超越心智的东西才能唤醒它?如果这是实情,那么心中应该一直存在着那个超越思想与时间的东西。但是又不该如此,因为这也只是一个空论,另一个心智的发明罢了。

“既然这浩瀚无边的东西不是思想的产物,那么能觉察它的又是什么?觉察它的到底是经验者的心,还是那浩瀚无边的东西在觉察自己,因为根本没有一个经验者的存在?存在的只有‘那个东西’,是那个无量的东西在觉察自己罢了。它既没有开始,也没有名相。”

傍晚时分,坐在火炉旁的克里希那吉要求阿秋教他一些梵文,于是阿秋开始为克诵念《歌赞奥义书》。《歌赞奥义书》从“唵”字起头,它是圆满的母音,里面没有任何子音。当一切外在的声音都停止时,“唵”就能响彻宇宙与内心。

阿秋问道:“如果‘唵’真能使心念安静下来,诵念它又有什么不好?”

“你的心现在安静吗?”

“只有在诵念的那一刻,自我感才停止。”阿秋说。

克里希那吉的回答否定了所有的依恃:“诵念之中还是有时间感,然而‘那个东西’与时间是毫无关系的。时间永远无法引领你进入‘那个东西’。”

克氏悟后,八年时间隐居用功。

摘自《克里希那穆提传》

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克正在奥哈伊。

有八年的时间,他几乎是单独一个人过的。战争限制了他的活动,他不可能再到处旅行。

美国政府曾征召他上战场,他做了许多解释,说明自己为什么不能加入军队打仗。美国政府建议他回印度,他同意了,然而没有交通工具,他们只好让他留下来,但是不准他公开演讲,同时还要定期向警局报告行踪。

晚年克曾提起这段被人遗忘的日子,他仍然十分怀念在奥哈伊的山丘上一个人散步的时光。

他走了不知多少路,他可以一整天不吃不喝,在荒野里聆听和观察周遭的一切,也同时反观自己内心的意念活动。

他描述了一些邂逅野熊和响尾蛇的小插曲。他当时没有任何身体和意念的活动,野兽看到他只停了一下,小心谨慎地看着他那空寂的眼神,由于感受不到恐惧,它们也就放心地转身而去。

克里希那穆提的心智,在没有任何活动及压力之下,逐渐开花结果。

处在纯然的观察和身心的觉性中,他和大地、岩石、树木、嫩叶、昆虫、毒蛇、鸟儿,于无言中沟通着地球的传奇,以及无始劫以来的时间之谜。

他说:“我在散步时一个念头都没有,我只是看而已。那段时期的散步一定产生了什么效果。”

克里希那穆提的几次神秘转化经验(三)

摘自《克里希那穆提传》

6月1日,在从伦敦写给南迪妮的信中,他又再度提到欧提事件。

不要被平庸琐碎的日常小事掩蔽,保持强烈的生命力,不要让火焰熄灭。这里一切安好,欧提的那股大能,正在身上猛烈而痛苦的运作。

普莱特小姐注意到克正在经历一场神秘体验,于是她写了一封信给拉嘉戈帕尔,形容当时所发生的事。她就此事询问克里希那吉,克告诉她,除了保持静默、放松和安心之外,没有一个人能帮得上忙;不过他强调不要让任何人碰触他的身体。她说她觉得自己好像在旁观一个最殊胜的奥秘。

6月14日,克里希那吉经过纽约到达奥哈伊。我的女儿拉迪卡当时正在布林莫尔大学修博士学位。她在6月16日前去探望克。克在一封寄给南迪妮的信中如此说道:

见到拉迪卡了,她看起来很好,我们谈了很长的时间。人生短暂,有太多内在而非外在的事情等待我们去发现。我们的内心还有浩瀚的领域尚未加以探索。不要让任何一天毫无发现的过去,内心如果能产生爆发性的能量,外在的事物自然会得到照料。

6月17日,也就是克去奥哈伊的前一天,他开始记录自己的彼岸之旅,这些记录中的洞见和无限的觉知,日后在札记中完全呈现。

7月开始,克再度从奥哈伊写信给南迪妮,7月4日的信中他写道:

你也许还记得,我离开的两天前,你觉察到屋子里有一股奇怪的能量,你说要想承受那股巨大的能量,必须有很大的体力。那股能量现在又出现了,欧提的大能又在轮脉之间运作。不要被任何事情纠缠,注意自己内心深处的思想和情感,让自己保持简单、明澈。

书信来往继续进行。7月19日他从格施塔德发了一封信给南迪妮:

恐惧真的会破坏和曲解所有的观察,它会滋生幻觉,迟钝心智,摧毁内心的尊严。面对恐惧时,让内心保持开放,不要为自己找任何借口,无情地加以探索,注意每一种形式的恐惧,然后加以净化,一分钟都不要让它在心中停留。心中一旦有恐惧、嫉妒或执著,你的心就不再纯真炽热的觉察。欧提的大能一直在运作着。

斯卡拉维利夫人负责在格施塔德接待克里希那吉。她曾经对人描述克在坦内格木屋中的意识状态。那次的状态和在欧塔卡孟时相似,却又不相同。克当时并没有剧痛。无论在散步或在屋子里,白天清醒时或刚从睡梦中醒来,他都似乎处在至福或彼岸的状态中。斯卡拉维利感受到他内心及周遭神圣的大能。她提到克面相的变化以及他的觉察力;她同时也能感受空寂与圆满。那期间他一直在萨嫩举行公开演讲,演讲时他的情况和平常并没有什么异样,日常生活与神秘体验的界线似乎完全消失。

7月18日,他在格施塔德写下这段札记:“我们的眼睛和脑子记录所有外在的事物,譬如高山、大树、急流;它们同时还累积知识、技术以及其他的事物。同样的一对眼睛和脑子,又被训练去观察、拣择、谴责和辩护,接着我们把这些印象再转向内心。我们在内心建立各种观念,对各种事物产生辨识,于是这些东西就形成了我们的理性思考。这种内在的观察是无法深入的,因为它仍然局限在自己的理性思维中。这种向内的凝视和向外的观察并没有什么不同,它们看起来不同,其实是相同的。

“然而确实有一种不同于由外向内的观察。受限的眼睛和脑子并不能整体观察,它们必须彻底静止下来,不再拣择或批判,而只是消极无为的觉察。这种观察是超越时空的,从其中就会产生崭新的觉知。”

据我们所知,那是他最后一次经历这类的神秘体验。多年之后,他似乎又进入了不同层次的浩瀚无边的空寂状态。他曾经昏倒,也曾经神识出体,然而那些过程似乎都具有不同的本质。

1961年的晚秋克回到瑞希山谷。当时的校长是巴拉宋达兰医生。师生以及校长之间的关系温暖而友善,学校充满着活泼的气氛。克感受到这些现象,他的反应十分热情。他经常神入于这片土地和附近的山丘。从房间的窗户可以看见瑞希孔达山丘,他和这座如雕塑般的丘陵进行着无言的交谈。从这山丘散发的至福感传达了这片山谷和居民的幸福。据当地人说,瑞希孔达住着很多先知和智者,夜晚会发出令人费解的强光,照亮了整个山坡。

克继续写他的札记,至福流露在他的字里行间。从他的内心和周遭发出的能量,渗透了山谷的土壤,敏感的访客仍然能感受得到。“彼岸就在这山谷中;那感觉就像一片雨幕,然而却没有雨;它随着微风而来,如此温柔和缓。它充满着内心与外在。”

拉迪卡和我在瑞希山谷陪伴克里希那吉。克时常独自长途散步,有时也和巴拉宋达兰医生、拉迪卡结伴同行。40年代末期种植的树木现在已经完全长大,附近的井水滋长了秧苗,山谷中的灌木充满着活泼的绿意,小径的橡树落了一地白色的香花。阿斯塔恰尔的丘陵聚集了一群孩子,他们看着夕阳没入地平线,万丈的霞光满盈着他们的心。他们在静默中注意到那名站在他们中间的陌生人。他们似乎察觉天空的云彩正在欢迎他。克后来在札记中如此写道:

大地的色彩和天空一样;山丘、油绿的稻田、树木和布满沙石的河床,它们的色彩都和天空一样。山丘的每一块岩石和巨大的卵石就是云朵,而云朵就是这些石块。大地是天空,天空是大地;夕阳改变了每一样东西。天空像熊熊烈火燃烧着层层云朵,也燃烧着每一块石块、每一棵小草及每一粒沙子。天空燃烧着绿、紫、蓝紫和靛蓝的火焰;山丘的另一边则呈现一片紫金色。南方的丘陵燃出嫩绿和淡蓝,与夕阳反方向的东方呈现灿烂的朱红、赭黄、紫红和淡淡的蓝紫,东方和西方的色彩一样灿烂,几朵云彩聚在夕阳的四周,它们像纯净无烟的火焰,永远不会熄灭。这巨大的烈火烧透了每一样东西,也渗透了大地。大地是天空,天空是大地,每样东西都活了,它们闪耀着各种色彩,而色彩就是上帝——不是人类发明的上帝。

山丘变得透明,每一块岩石和卵石都像失重一样飘浮在这些色彩中。远方的山是蓝的——大海和天空的蓝。成熟的稻田呈现强烈的粉红和绿,它能立刻捕捉人们的注意力。穿过山谷的小路此刻紫白相间,那是由天空照射下来的色彩。你就是那道光,毫无阴影地燃烧着、爆发着,没有根,也没有只字片语。当夕阳沉得更深时,所有的颜色都变成了蓝紫色,而且显得更强烈。此刻你已完全忘却自己,也忘却了所有的记忆。那是一个没有回忆的傍晚。

附加阅读:

禅宗二祖慧可大师的记载

三十二岁那年,慧可禅师又回到香山,放弃了过去那种单纯追求文字知见的做法,开始实修。他每天从早到晚都在打坐,希望能够借禅定的力量解决生死问题。这样过了八年。

有一天,在禅定中,慧可禅师突然看到一位神人站在跟前,告诉他说:“将欲受果,何滞此邪?大道非遥,汝其南矣(如果你想证得圣果,就不要再执著于枯坐、滞留在这里了。大道离你不远,你就往南方去吧)!”

慧可禅师知道这是护法神在点化他,于是将自己的名字改为神光。

第二天,慧可禅师感到头疼难忍,如针在刺,他的剃度师宝静禅师想找医生给他治疗。这时,慧可禅师听到空中有声音告诉他:“这是脱胎换骨,不是普通的头疼。”

慧可禅师于是把自己所听到的告诉了他的老师。

宝静禅师一看他的顶骨,果然如五峰隆起,于是就对慧可禅师说:“这是吉祥之相,你必当证悟。护法神指引你往南方去,分明是在告诉你,在少林寺面壁的达磨大师就是你的老师。”

克里希那穆提的几次神秘转化经验(二)

摘自《克里希那穆提传》

深夜里我们被克里希那吉的叫声吵醒,他的嗓音听起来相当虚弱,我们都以为他病了。犹豫不决中我们来到他门口,探问他是否不舒服。克里希那吉当时正在叫一个人的名字,声音听起来像个小孩,他不停地说:“克里希那跑掉了,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的眼睛是张开的,却认不出周遭的人。不久他开始察觉我的存在,于是问道:“你是不是罗莎琳?”接着又说:“对!对!他知道你,没关系,请你坐在这里等一下。”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不要离开这个身体,也不要害怕。”接着他又开始呼叫“克里希那”。突然他用手堵住自己的嘴巴说:“他说过不要叫他的。”然后声音又变得像个小孩:“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会不会很快回来?”就这么持续了一段时间,他有时安静,有时哭叫克里希那,有时又变成小孩的声音。

一个小时以后,他显得相当开心:“他回来了,你们看到他没有,他就站在你们面前,一尘不染的。”他做了一个很圆满的手势,接着他的嗓音又变了,变回我们所熟悉的克里希那吉。他坐起来为吵醒我们而道歉,他目送我们回房,然后便离开了。这个奇怪的事件使我们非常迷惑,我们整晚都没睡。

第二天早上吃早餐时,他看起来格外清新而年轻,我们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笑着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要我们形容整件事的始末,我们照做了。他说以后会和我们讨论这件事,这时我们已经知道他不想再进入这个话题。第二天我们便回到了孟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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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5月底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此事为克里希那穆提神秘的生涯投下了光明。

1922年8月,克里希那吉在奥哈伊经历了剧烈的拙火觉醒,当时他的身边有两位值得信赖的朋友。他的一生每当有事情发生时,身边总有两位保护他的人。早年安妮·贝赞特就坚持要两个人随时陪在克的身边,保护他的身体。在印度密教的传统里,每当某位智者历经意识转化和突变时,他的身边一定有人护持。在这种时刻,智者的身体通常会变得极度敏感和脆弱,所有的自我感都消失了。印度河流域有一个象形图案,描绘一名双腿盘坐的先知,身旁守护着两条直立的眼镜蛇。另外有一幅图画,描绘的是宇宙的创生——一个女人的子宫里长出一棵大树,在这神秘的时刻,有两只凶猛的老虎守护两旁。传说商羯罗(吠檀多哲学的创始人)曾经在克什米尔阿玛拿特的洞穴中出神。他把自己的身体留在洞穴中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神识当时占据了某位国王的身体,为的是保持自己身体的纯净,而又能经验一下性爱和做父亲的滋味,以便应付莎尔达的挑战和问题。莎尔达是曼陀纳·弥室罗的妻子,她曾在瓦拉纳西和商羯罗进行辩论。当商羯罗把身体遗留在阿玛拿特洞穴时,他的两名弟子也曾严加守护。克里希那吉处于巨大的能量转化时,他的脑子所有未被运用的部分全开发了。当时在场的人,唯一的作用就是保护他的身体。某些记载中曾强调这些人和克里希那吉的关系,这其实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些人是克里希那吉所信赖的,他们对于整个事件没有强烈的情绪反应或恐惧,他们只关心如何确保这个身体的安全。

克里希那吉在欧提的转化过程持续了三个礼拜,也就是从1948年5月28日到6月20日。这个事件发生的地点是在塞奇莫尔克的卧室里。我和南迪妮当时都在场。我们感到相当窘迫。莫里斯·弗莱德曼一定对香塔·罗和珀蒂小姐说明了这个事件的真相,因为他对印度的神秘传统相当熟悉。除此之外,我们都束手无措。

事件开始于某个傍晚,我们当时正和克里希那吉散步回来,他说他觉得不太舒服,要我们先回家。我们问他想不想看医生,他说:“我并没有生病。”他也无法作进一步的解释。我们回家之后,他告诉弗莱德曼无论如何都不要打扰他,接着便回房休息;不久他又要我和南迪妮进入他的房间。他把门关上,他告诉我们不要害怕,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找医生。他要我们安静地坐着守护他,心中不能有恐惧,不能和他说话,也不能把他叫醒。如果他晕倒了,就要立刻合上他的嘴,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离开他的身体。

当时我虽然有点六神无主,然而我的本质很多疑,整个事件从头到尾我都在注意观察。

克里希那吉看起来极为痛苦,他抱怨牙齿、后颈和脊椎疼痛不堪。

处在剧痛中的他突然说:“他们正在清理我的脑子,噢!那么彻底地在掏空它。”有时他抱怨燠热难挨,看起来浑身是汗。疼痛在身体不同的部位相继产生。有的时候出现在头部,有时又出现在牙齿、后颈和脊椎。还有一次他抱着胃部呻吟,好像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止痛,只好任它来去。

他躺在床上就像一具空壳子,只有身体的知觉还存在。他的声音很虚弱,听起来像个孩子。不久他的身体突然充满了能量。他双腿盘坐,闭着双眼,身体看起来比往常高大,整个人充满了整间屋子;此时屋内涌进了巨大无比的能量,寂静中能清楚地感觉这能量的振动。处在这种状态中,他的声音变得极为洪亮与低沉。

第二天傍晚起,他开始单独出外散步,他要我和南迪妮晚一点再来陪他。转化过程起初从晚上六点开始,于八点三十分结束,后来有时也延续到子夜。每当他需要与人晤面时(譬如与贾瓦哈拉尔·尼赫鲁),便自然不会有事情发生。末期转变的时间愈来愈长,某回居然进行了整个晚上。他并未像在奥哈伊时那样,埋怨室内充满着灰尘,他也不想离开房间,虽然塞奇莫尔并不特别干净;他从未抱怨周遭的人妄念太多。有一次他要求南迪妮握住他的手,其他的时候他的神识大都不在现场。

处于煎熬中,他的身体有时在床上翻滚,有时打冷战,有时呼叫克里希那,接着很快又把手捂住嘴巴说:“我不能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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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5月30日,克里希那穆提正准备外出散步,突然他觉得自己很虚弱,而且不太清醒。他说:“我觉得很痛。”他摸着头躺了下来。几分钟以后,克里希那吉的神识就不见了。两小时之中我们看着他经历各种剧痛。他说他的后颈和牙齿都疼痛不堪,他觉得自己的胃又肿又硬,他一边呻吟一边搓揉着自己的胃。有时他会突然大叫。他昏过去好几次,第一次从昏迷状态醒来他立刻对我们说:“如果我晕过去,请把我的嘴合起来。”

他嘴里一直念念有词:“阿妈——哦!老天啊!放了我吧。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把他叫回来。我知道痛到极点时他们就会回来。他们知道这个身体能承受多少。如果我变得神经兮兮,请好好照顾我——我不是说我一定会变得神经兮兮。他们对这个身体是很小心的。我觉得自己好老,只有一部分的我还在活动,就像印度小孩玩的橡皮玩偶。它的生命是小孩给它的。”

他的脸因为痛苦而显得疲惫不堪。他一直握紧拳头,眼泪不停地流着。两个小时后他又昏迷不醒。他醒来时对我们说:“现在痛苦已经消失了,我心里完全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的油箱已经满了,里面全是汽油。”

他说他想说话,这样他就不会注意身体的疼痛。“你们有没有看过太阳雨?当乌云遮住太阳时,雨水突然倾盆而下,大地就像张开的子宫一样迎接着它。雨水把每一朵花、每一片叶子都洗得干干净净,到处充满着清新的气息。乌云一过,太阳便出来了。阳光洒在每一片叶子和每一朵花上。温柔的小花就像年轻的少女,被无情的男人践踏。你们有没有看过有钱人的嘴脸?他们忙着做股票和赚钱,他们如何能懂得爱?你们有没有感觉过大树上的每一根枝干,有没有摸过树上的叶子,或者坐在穷孩子的身边和他们聊一聊?有一回我开车到机场,看见一位母亲正在为他的小孩洗屁股,没有人注意到她,然而那个景象真是美极了。那些有钱人却只知道玷污和作践他们的女人。对他们而言爱就是性。如果你能温柔地握住一个女人的手,她就不再只是个女人,这才是爱。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们虽然有丈夫和孩子,但是你们懂得爱吗?你们不能把那逍遥自在的云朵关在纯金的笼子里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痛苦把我的身体磨炼得像钢铁一般,但是又那么的柔软,具有韧性,没有一丝的妄念,就像通过一场考试一样。”我们问他为什么不能停止疼痛,他说:“你们都生过小孩,当孩子要出来时,你们能停止阵痛吗?”他又说:“今天晚上他们会给我好戏看的。乌云已经密布了。哦!基督啊!”

过了一会儿,莫里斯端了一碗汤进来,然后就出去了。克里希那吉把灯打开,他挺直地盘坐在床上,脸上的痛苦已经消失。他闭着双眼,身材看起来比往常高大,我们感觉一股巨大的能量涌向他,甚至可以清楚地感受到磁场的震颤。我们的眼睛和耳朵都充满着这股能量。虽然空气寂静无声,我们却觉得充满着音声;屋里并没有其他的东西,我们却觉得每个毛孔都有东西在碰触。接着他睁开眼睛说:“刚才发生了一件事。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我们告诉他我们的感受,他说:“明天我的脸会不太一样。”他躺下来,比了一个圆满的手势说:“我会像一颗雨滴那样圆满无缺。”停了几分钟,他告诉我们事情已经过去,我们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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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6月17日,克里希那独自出外散步,他要南迪妮和我等他回来。我们坐在火炉边静待。他回来时看起来像个陌生人,他走到书桌旁写了一点札记。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我们,他走向我们在火炉边坐下。他问我们刚才做了些什么,接着他告诉我们他走得很远,甚至走过了高尔夫球俱乐部。突然远方有人吹笛子,他安静地坐着,专心听着笛声。笛声停止时,他看起来又有点魂不守舍。两度我们都感觉有股巨大的能量充满着他。他显得比往常高大,他的双眼半闭,安详的脸庞看起来实在美极了。

接着他躺回床上,身体变成了一具空壳子,我们所熟悉的克里希那吉又不见了。不久克里希那穆提的身体开始说话,他说他觉得体内十分痛苦。他们把他的身体弄得很痛;痛苦一直通到头顶。他浑身颤抖地叙述刚才在散步时发生的一件事,接着他对我们说:“你们有没有看到他回来?”他的身体和心智似乎无法得到协调,有时他觉得自己还在树林中。他说:“他们来了,还用树叶把他遮住。”“你们知道吗?你们差点就见不到他了,他几乎回不来了。”他不断摸着自己的身体,看看它还在不在。他说:“我必须回去弄清楚刚才散步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们匆匆忙忙就走了。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回来了没有,也许有一部分的我还躺在路上。”他两度下床想要夺门而出,后来还是躺回床上。不久他又睡着了。当他醒来时,立刻摸摸自己的手,看看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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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6月18日,克里希那吉要我们晚上七点来陪他。他外出,我们等待。过了一阵子他才回来,看上去又像个陌生人似的。他写了一点札记,然后坐在我们的身边。他说:“我在班加罗尔的讲词不断涌上心头,我再度觉醒了。”他闭上双眼,挺直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接着他抱怨疼痛又开始了,只好躺回床上休息。他说他觉得他的身体正在燃烧,他哭着说:“你们知道吗?我已经明白刚才散步时发生了什么事。他完整地出现了,主控着一切,我当时什么也不知道,我不晓得自己到底回来了没有。”稍后他说:“空寂中雷雨交加,我在狂风中受了很多罪。你们知道吗,那空寂一直在延伸,感觉上是无边无际的。”他比了个空寂的手势。

过了一会儿他说:“他们铄炼我,让我的心能更空。他们想看看他到底能示现多少。”他又说:“你知道什么是空寂吗?那种一念不起的空寂,彻底的空寂?然而你们要如何才能体会这空寂?这空寂能带来巨大无比的力量,但不是金钱、地位或驾驭妻子的那种力量。”他停顿了一下,“这是最纯净的力量,就像发电机发出的电力。你们知道吗,我在散步时整个人都处于狂喜状态,我从未那样喜极而泣过。在路上我遇见一个穷人,他看到我大哭的模样,还以为我的母亲或姊妹刚死。接着他对我微微一笑,我不太明白他笑里的含义。”突然他说道:“我有一个关于时间和空寂的想法,希望醒来时还能记得。”

他开始抱怨燥热难挨,突然他坐起来说:“不要动。”接着他的脸就像某天晚上那样看起来焕然一新。所有的痛苦都从脸上消失了。他闭着双眼,身体不停地颤抖,好像有股巨大无比的能量涌入他的体内,他的脸也跟着跳动。他整个人好像充满着整间屋子。他一动也不动地坐了三分钟,接着便昏了过去。他醒来时显得非常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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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最后一晚的札记虽然丢了,所幸南迪妮和我仍然记忆犹新。

克里希那吉感觉头部、后颈和胃部疼痛而肿胀,眼泪不停地涌出来。他倒回床上,突然变得极为安静,痛苦和疲倦一扫而空,有点像死前的回光返照。接着脸上开始出现无限的生机。他的脸孔看起来美极了,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他睁开双眼,却认不出周围的人。他的身体散发着光明,脸上的表情显得祥和而又浩瀚无边。那份空寂感好像甘露一样具有重量;它涌进屋内,也涌进我们的身心。它充满着我们的每一个脑细胞,把所有的时间和记忆都扫除一空。我们觉得这空寂中有其他的生命存在,静谧中有一份动感。我们不由自主地双手合十。他安静地躺了几分钟,接着他睁开双眼,过了一会儿才看到我们。他问我们:“你看到那张脸没有?”他并不期望得到什么答案。接着他突然说道:“佛力刚才出现了,你们都受到了祝福。”

我们回到旅馆,那空寂仍然尾随着我们。往后的几天,我们一直被笼罩在其中。我们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克里希那吉的房内,虽然帮不上什么忙,我们的存在却似乎是必要的。在整个事件中,他并没有什么个人的情绪,和我们也毫不相干。感到煎熬的只有他的肉体,但是第二天他立刻又恢复了正常。他看起来充满着精力——快活、热切而又年轻。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个人的情绪在内。在空寂中,屋内往往弥漫着深度和重量感。事后南迪妮和我交换札记,才发现彼此的感受竟然那么相似。

南迪妮和我要离开欧塔卡孟时,克里希那穆提告诉我们说:“你们受了不少罪,回到孟买要好好休息一下。”

事后,克写了一封信给我,简要地解释了当时所发生的事。转化过程中的某一天早上,我问他为什么会出现两种声音——一种是柔弱的小孩声音,另一种是克里希那穆提正常的嗓音。我问他当时他的神识是否离开了,而另一个存有进入了他的身体。克里希那穆提在信中回答说:“事实并非如此,当时出现的并不是两个存有。”他说以后会再详谈。事隔多年他才提起这件事。

第12章 我的身旁有一张脸

回到孟买,我体尝了一次非常深刻而又无法解释的经验。我的感官一反常态地产生了爆发性的觉受。某天晚上我正要入睡,感觉屋里弥漫着一个存有。我被一团像胎液般浓稠的东西裹住,我觉得自己在逐渐失去知觉。我的身体不断抗拒这类似死亡的拥抱,不久,这无声的存有便消失了。一连三个晚上都是同样的情况,每次我的身体都奋力挣脱这短暂的垂死感受。不过我的心中并没有恐惧。第二天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克里希那吉。他告诉我不要执着,既不需抗拒,也不要想留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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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希那吉嘱咐我们不要张扬在欧提所发生的事,我们感觉他这么做,主要是不想混淆教诲的准确、清晰与坦直。然而从70年代开始,克却多次和身边亲近的人谈起那件事。有一次我问他:“人类的脑细胞是不是无法承受那浩瀚无边的能量,因此必须在脑子里开发更多的空间?脑细胞的本身是不是必须产生突变?那股大能是否像镭射一般在脑子里进行开刀手术,好让脑子能充分承受这无限的能量?”

克里希那吉回答说:“也许就是这么一回事。”他停了一会儿继续说:“赖德拜特和贝赞特夫人都无法解释在奥哈伊发生的那件事。他们认为克的意识必须离开,弥勒菩萨的片断意识才能利用这具身体。”

我问他:“进入那具身体的到底是不是弥勒菩萨?”克里希那吉并没有给我明确的答案。我问他:“我们所目睹的是不是第一个充分开发的脑子?”

克回答说:“也许吧!这就是瑞希山谷学校要为孩子们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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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克又再度提起欧提所发生的事,他说,对他而言,生死只是一线之隔。当身体处于空壳状态时,克的神识很可能一去不回,别的能量也可能企图摧毁这化身的工具。因此他身边的人一定不能有恐惧,因为恐惧会吸引邪恶的势力。

我告诉他,当他处于这种状态时,身体就好像空壳子一般独自在运作,而他的声音听起来完全像个小孩。克问道:“其中一个声音有没有可能是身体自己发出的?”

我反问:“身体的本身会说话吗?”

他回答说:“为什么不?”

“那只是一具空壳子啊!”我仍然质疑。

“空壳子为什么不能说话?”克接着问我,“那个声音听起来有没有一点歇斯底里。”

我回答说:“没有。”

“它是不是处在一种想象的状态?”他问我。

“我怎么知道?”我回答。

克接着问我第二天早上通常是什么情况。我说我们有时会跟他一起散步,他显得活泼又清新,痛苦似乎无影无踪,而他也好像忘了曾经发生的事。他时常大笑,不时以古怪的眼神看着我们,他热情而周到,令我们完全无法抗拒。他从不解答我们的疑惑。他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同一年,也就是1979年,克正在孟买。我们之中有些人请他解释他的面相为什么会起变化。他说:“很多年以前,每当我醒来时,身边会出现一张脸,那是克将来的相貌。这张脸总是快乐地伴随着我。那是一张高尚、有教养而又不可思议的脸。”他的话好像在形容另一个人。“有一天,那张脸突然不见了。”

“那张脸是不是和克合而为一了?”我问道。

克说他也不知道。他接着提起那具身体必须受到保护的事。当克的神识出离时,身体的四周一定不能有邪恶或丑陋的事情发生。处在那种情况下,身体完全没有防卫的能力,而各种的邪恶势力都想摧毁它。他说:“有正必有邪。”

有人问他当身体变成一具空壳时,邪恶的势力会不会占据它。他斩钉截铁地回答说:“不会。”

“那么邪恶的势力到底能做什么?破坏化身的过程吗?”

“是的。”克回答,“因此身体的四周必须有爱,因为有爱就有保护的力量。”

克说:“转化过程中的剧痛是必要的,因为脑子必须充分开发。脑子里有不成熟的地方,脑细胞无法承受那么多的能量。当那股大能涌入时,脑子还无法承受它,因此那股大能决定加以铄炼。”

克继续解释当时为什么必须有两个人陪伴左右。他说:“有爱就有保护的力量,恨意则会招惹邪恶乘虚而入。”

有人问起当时克的神识到哪里去了,他回答:“我问过我自己,脑子的活动一旦静止会发生什么事。”他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只有在化身示现时脑子才活动。化身不示现,脑子便停止活动。空气有固定的住所吗?光有固定的住所吗?把空气圈起来,它就有固定的住所,局限一打破,它就无所不在了。”

他似乎不想再继续探讨下去。他说:“你们提问题,我来回答,我最好不要发问。”

克里希那穆提的几次神秘转化经验(一)

摘自《克里希那穆提传》

1922年的年初,克里希那和尼亚搭船从科伦坡到澳大利亚悉尼参加通神会议。克里希那和赖德拜特已经十年未见,他似乎很高兴见到昔日的老师。在悉尼又不断有人指控赖德拜特的同性恋行迹,通神学会较严肃的会员因而大为不满,克里希那当时尽了最大的力量安抚这些人。

在悉尼他也见到了卫奇伍德。那时卫奇伍德已经是自由派天主教会正式任命的主教,1916年,他任命赖德拜特为自由派天主教会驻澳大利亚的区域主教。赖德拜特非常高兴,因为不但有任命仪式,还有豪华的圣袍可穿,同时还要诵念新编的英语祈祷文。

当时尼亚的身体仍然不太硬朗,会议结束以后,两兄弟决定绕道旧金山返回欧洲。通神学会驻美国的总干事威灵顿先生也在悉尼开会,他邀请克里希那和尼亚到加州奥哈伊住一段时间。那是一个靠近圣巴巴拉的印第安古城。当地气候干燥,对肺结核很有帮助。在他们离开悉尼时,赖德拜特从指导灵库特忽米那里得到一个讯息,深深打动了克里希那。

那是一段很长的旅程,尼亚上船后健康突然急速恶化,后来总算恢复了精神,不久他们便抵达加州。那是他们第一次游美国,克里希那对于乡间的美景十分入迷,有一回游毕红木森林,他禁不住赞叹那些神木如天主教的大教堂一般伟大。

克里希那和尼亚终于到达奥哈伊,他们住在一个木屋里,周围有六英亩的空地,后来安妮·贝赞特将土地买下送给两兄弟,取名为威哈拉,意思是高人的修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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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克里希那穆提开始有规律地静坐,他很惊讶自己的心念反应竟是那么自在,他可以一整天专注地观想弥勒尊者。他形容自己在那期间愈来愈平静,愈来愈沉着。他所有的人生观跟着在改变,内心的门也开了。克里希那穆提在奥哈伊写了一封信给赖德拜特。

你是知道的,多年来我没有真正快乐过,我接触的每件事都令我不满,我的心智状态也十分凄惨。比起在澳洲时,我现在已经改变太多,我一直不停地思索当时从指导灵库特忽米那里得来的讯息。

灵性的觉醒

1922年8月,克里希那穆提突然进入激烈的灵性觉醒过程,从此他的生命便整个改观了。印度传统认为,瑜伽士如果深入探索迷津一般的意识领域,就有可能觉醒体内的识能拙火,全然不同的心灵现象就会产生。那是深入内心未知领域的旅程,拙火觉醒的瑜伽士,敏感度将逐渐提升,因此会有一段极危险的过程,甚至可能陷入疯狂或死亡。

瑜伽修行者必须在上师的指导下接受拙火觉醒的秘密教诲,修行者一旦变成个中能手,意识的转化便以神秘的景象显现。他的身心必须经过一段非常危险的过程,在这段过程中,他自然会受到徒弟的护持,四周通常充满着神秘而又宁静的保护气氛。

克里希那穆提在奥哈伊经历这段过程时,尼亚和一位年轻的美国女孩罗莎琳·威廉斯都在场,兄弟俩事后分别写信给安妮·贝赞特报告这个事件。尼亚在信中很清楚地描述了哥哥所经历的痛苦。克里希那时而痛苦,时而昏迷,不断用泰卢固语呼叫母亲的名字,要母亲带他回到印度的树林。他一直抱怨木屋里的灰尘太多,并且要求尼亚和罗莎琳不要碰他的身体。当时克里希那的意识显然空了,在这份空性中,似乎有某种伟大的力量存在,最后克里希那走到屋外的一棵胡椒树下静坐。尼亚对整个事件的描述虽然受到通神学会术语的影响,仍然明显地表露了他对哥哥的深切关怀,以及整个事件带给他的焦虑和不知所措。

克里希那自己也写了一封信给贝赞特夫人,报告整个过程的来龙去脉:

8月17日,我感到后颈有股剧痛,只好把静坐的时间减少到十五分钟,结果痛苦并没有减轻,反而更糟。19日疼痛达到巅峰,我无法思考,也不能做任何事,周围的朋友强迫我上床睡觉。我几乎不省人事,但周遭发生的事我都能察觉。每天中午时分我才完全清醒。处在这种情况的头一天,我有了第一次不可思议的经验。我看到一个男人在那里修路,那个男人就是我,他手上拿的鹤嘴锄是我,他敲打的那块石头也是我,路旁的小草和他身边的大树也都是我,我几乎能和他一样地感觉和思考。连微风吹过树梢,吹过草上一只蚂蚁的感觉,我都能接收到。鸟儿、灰尘、噪音都是我的一部分。就在这时,有辆汽车停在不远的位置,我发现我也是那司机、引擎和轮胎。那辆车后来逐渐远去,我也逐渐脱离自己的身体。

我处在每一样东西里,而每一样东西也都在我身上,不论是有生命的或没有生命的,包括高山、小虫和所有能呼吸的东西在内。整天我都保持在这种大乐的状态,什么也吃不下。晚上六点左右,我的身体开始失去知觉,我进入了半昏迷状态。

第二天早晨(20日),情况几乎和头一天差不多,一整天我什么也没吃,我甚至不能忍受房里有太多人,我能以很奇怪的方式感受到他们,而他们的磁场令我神经紧张。当天晚上差不多六点左右,我觉得难受极了,我不希望任何人靠近我,或碰我的身体,我感到极为疲倦虚弱。在这种快要枯竭和六神无主的状态中,我忍不住哭了。我的头顶好像被许多小针刺穿一般,我突然觉得我躺的那张床脏死了!我根本无法在上面睡觉,接着我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地板上了。尼亚和罗莎琳要我回到床上,我请求他们不要碰我,而且大叫床不干净。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阵以后,我迷迷糊糊走到阳台,精疲力竭地坐了下来,感觉稍微平静一些。我清醒以后,威灵顿先生(通神学会在美国的总干事)建议我到外面的胡椒树下静坐。我静坐了一会儿就逐渐感觉自己离开了身体,我透过树枝上的嫩叶看到自己的身体坐在下面,整个人是面向东方的。

我的身体在我的前方,我的头顶上方出现一颗明亮而清澈的星星,我似乎能感受到佛陀的磁场,也清楚地看到弥勒尊者和指导灵库特忽米。我感觉出奇地的快乐、平静和安详。我仍然能看到自己的身体飘浮在半空中,我觉得自己内在的祥和就像深不可测的湖心一般,而我的意念和情绪就像湖面的波纹,一点也无法干扰我灵魂的祥和。这股神秘的巨大力量,在我身边驻留了一会儿,不久便消失了。

我对所发生的一切感到极为快乐,我知道我永远也不会再回到旧有的状态,因为我已经尝到了生命的泉源。我的灵魂已经得到满足,我永远也不再饥渴,永远也不再回到黑暗中。我见到了神圣的治疗荣光,生命源头的真相已为我揭露,黑暗也已经被驱散。爱与其他所有的荣耀陶醉了我的心,我的心不再尘封。我终于尝到了喜悦的泉源和永恒之美,我完全陶醉在上帝的怀抱里。

往后的十天,克里希那的身体逐渐在恢复中。9月3日,他的脊椎有股特殊的感觉,他的意识再度离开身体,不久剧痛又开始了,当时有三个证人在场:尼亚、罗莎琳和威灵顿先生。尼亚把细节都记了下来,但是没有人了解这个事件的含义。1923年2月11日,尼亚亲手写了一张便条给贝赞特夫人,这张便条多年来一直摆在阿迪亚尔总部杂乱不堪的档案中,直到最近才被重新发现。尼亚写道:“我不知道该把这件事写成科学的程序,还是在寺庙中进行的神圣仪式,事情总在每晚六点左右开始,很有规律地在八点结束,中间有几天曾经延迟到九点。”

每天晚上,克里希那都在胡椒树下静坐。9月3日,他结束静坐以后,就在半昏迷中进入房间倒在床上,接着他开始呻吟,抱怨燥热难挨,他打了一个冷颤,又扑倒在床上。他重新恢复知觉以后,完全不记得刚才所发生的事,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第二天晚上同样的症状再度出现。9月5日,他到好莱坞去看一出有关基督的舞台剧,他很久以前就安排好了这件事,所以不愿悔约。他事后告诉尼亚,看戏时他发现自己正在逐渐失去知觉,费了好大气力才醒过来。6日的晚上他回到奥哈伊,那天刚好是月圆之日。

7日晚上的月亮仍然十分皎洁,尼亚作了下面这段札记:

克里希那从树林走向我们,我们看得很清楚。他穿着印度服的样子看起来像幽灵一般。他艰难地的走着,几乎快要支持不住了。他走到我们面前,眼神看起来像个死人,我们站在他的面前,他却视而不见。起初他还能条理分明地说些话,不久就不省人事了。他那颠颠倒倒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危险,罗莎琳和威灵顿冲向前去扶他,他立刻大叫:“拜托你们不要碰我!拜托!我好痛。”然后就回房躺到床上。我们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让房间保持黑暗,但是月光仍然十分明亮。罗莎琳在一旁静候,不一会儿他突然站起来,好像在对一个隐形人说话似的:“什么?好!我马上来。”说完以后,他就开始往外走。罗莎琳想要阻止他,他却回答说:“我很好,请不要碰我,我真的很好。”

他的声音听起来虽然有点不耐烦,但是还算正常,罗莎琳便准许他一个人往外走。走了没两步,他整个人突然面朝下扑倒下去。事后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摔倒的,也不记得倒在什么地点。

玄关的地方有一张长板凳,板凳下面有许多突出的木箱,他完全没有察觉这些,撞东撞西地快要昏倒的样子。有时他会突然从床上坐起,喃喃自语一阵之后,不是向前就是向后倒下,有时甚至摔在地板上。他每分每秒都需要别人的照顾,但是他一发觉周围有人监护他,就不耐烦地说:“我很好,请相信我,我很好。”即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都是含糊不清的。他不断呻吟并且翻来覆去,语无伦次地抱怨着脊椎的疼痛。

任何一点声响,即使是低声交谈都会干扰他,他哀求周围的伙伴不要讨论他,让他独处,因为他们的声音令他觉得极为痛苦。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将近八点,他就变得较为平静安详,逐渐恢复了正常。

9月10日晚上,克里希那开始呼叫母亲的名字,他叫了几声以后对尼亚说:“你看到她没有?”当他完全清醒以后,他告诉尼亚:“母亲的脸孔刚才出现在罗莎琳的脸上,两张脸后来合为一体了。”这时他早年的回忆再度浮现,好像重新经历了一次童年往事。

尼亚和威灵顿不久就明白,克里希那正处在非常危险的拙火觉醒时的意识转化过程。他们感觉周围的氛围充满着一种无形的磁力,他们觉得自己好像正在守护寺庙中进行的神圣仪式。克里希那身边的人,时常觉得无形中有一位神明在坐镇一切,虽然他们看不到也无法证明他的存在。克里希那却时常和这位既像朋友又像老师的无形存有交谈。克里希那不能忍受任何光线和声响,别人一碰他的身体他就大叫,他也不能忍受周围有太多的人。他的身体和心智的敏感度,好像调到了最高。他身体上的某一点会突然剧痛,这时他就把周围的人推向一旁,抱怨屋里太热。

9月18日又有了新的转变,克里希那的痛苦更加强烈,也更加烦躁不安。他有时视而不见、颤抖和呻吟,有时又向虚空中的无形存有发问,当他太痛苦的时候便大叫:“拜托!哦!拜托给我一点时间。”然后开始呼喊母亲的名字。

9月18日晚上的八点十分,他坐在床上非常清醒地和大家交谈,几分钟以后就不省人事了。他的身体好像有一个巨大的伤口一般又开始阵痛,这次痛点转到了身体的另一个部位。他痛得忍不住尖叫。尼亚听到躺在黑暗中的克里希那不断地大叫,不断地喃喃自语,甚至哀求那存有延缓这整个过程。周围的人不久就学会辨认克里希那发出的两种声音,一种是他四大假合的身体发出的声音,另一种则是克里希那发出的声音。晚上九点十五分以后,克里希那又恢复了知觉。整个转化过程似乎是计算好的,每天晚上只进行到某种程度,如果开始的时候受到干扰,结束的时候就会得到补足。往后的十五个夜晚,每当他正在受苦时,他会突然问周围的人几点钟了,答案永远是七点三十分。

神志清醒之后,痛苦自然一扫而空。尼亚和罗莎琳通常会告诉他刚才所发生的事,而他就像在听另一个人的故事一样。

9月19日,状况比以前恶化,转化过程在他神志不清时毫无预警地开始了。痛苦愈来愈烈,痛到克里希那突然站起来向外狂奔,周围的人唯恐他会扑倒在石头上,极力想抓住他,他也极力想挣脱。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哭了起来,他狂喊着:“哦!母亲!你为什么要生我?难道你生我就是为了要我承受这一切吗?”根据尼亚的形容,他的眼睛看起来神志不清,充满着血丝,除了母亲之外,谁也认不出了。他抱怨有一团火在体内燃烧,他因为哭得太厉害,所以不停地咳嗽并发出咯咯声,但是这种情况很快就停止了。痛苦实在难以忍受了,他会突然站起来往外跑,我们就绕着他追。有三次他都想逃脱,他一看到我们在他周围,便稍微安静一点。有时他会非常肯定地说:“我还能承受更多的痛苦,不要管我的身体,我只是无法停止哭泣而已。”

9月20日的晚上,痛苦更剧烈了,克里希那有五次到六次都想逃跑,他的身体有时还扭成怪异而危险的姿势。尼亚在札记中写道:“有一次克里希那正在呜咽,突然他把头钻进两膝之间倒转过来,差点把颈子扭断,还好罗莎琳正在旁边,赶紧帮他转向一侧。不久,他突然变得完全死寂,连心跳几乎都停止了。”

第二天,罗莎琳有事必须离开数日,当她不在的期间,转化过程突然慢了下来,但是克里希那仍然抱怨左边脊椎下方有股怪异的疼痛感。

有一次,克里希那看起来非常烦躁,他觉得有人在屋子里窥视他,他坚持走到矮墙边,然后大声地说:“走开!你来这里干什么?走!我怎么知道你要到哪里去?你到山后去算了,现在你得马上离开这里。”接着他回到屋里躺下,不久又开始大叫:“克里希那,你快点回来!”他一直不停地叫着克里希那,直到失去知觉为止。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当天夜里,他后颈的疼痛更严重了。

罗莎琳回来之后,他的疼痛更加剧烈,他抱怨脊椎发热,无法承受太亮的光线,连日出时的光线都受不了。在整个过程里,他又再度站起来,向虚空中的隐形人抗议,他看起来非常愤怒,那个隐形人从此就不见了。当光线实在太强时,他们只好把他领进屋里。有一天傍晚快要接近五点时,屋里的氛围突然改变了,变得非常安静而祥和。周遭的人似乎觉得有一位伟大的存有在现场指挥一切,尼亚形容当时就像一个巨大的发电机在运作,几个小时以后整个屋子都震动了起来。

到了10月2日左右,新的情况又开始了,剧痛转移到克里希那的脸和眼睛,他感觉那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对他的眼睛下工夫,他说:“母亲!请你摸摸我的脸。它还在那儿吗?”不久,他说:“母亲!我的眼珠不见了,你摸摸看,它真的不见了!”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呜咽、呻吟,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九点以后,他开始全身颤抖,几乎不能呼吸。

当时的情况给人一种感觉,好像真正的克里希那不愿意回到他的身体,因为实在太痛苦了。根据尼亚的形容,每次克里希那快要清醒时,全身就开始不停地颤抖。

13日那天,他问罗莎琳:“母亲!你能不能照顾我,我要到很远的地方去。”说完以后就不省人事了。

过了一阵,当他清醒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罗莎琳,“克里希那跑到哪里去了?”他说,“我把一切交给你处理,而你却不知道克里希那跑到哪里去了!”接着便开始低声哭泣。他坚持要等克里希那回来之后才睡觉,一个半小时以后他才入睡。

有一天早上,他们都在威灵顿家,克里希那的神识突然离开了身体,他早先告诉过罗莎琳他要到很远的地方去,要她好好照顾他的身体。两个小时以后他才开始说话。他看到罗莎琳的双手,很惊讶地质问着:“母亲!你的皮肤怎么是白的?”接着又说:“你变得年轻多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又说:“母亲,克里希那就要进来了,看!他就站在那里。”罗莎琳询问他克里希那的长相,他说:“他是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非常庄严,我对他有点敬畏。”然后他说:“母亲!难道你不认识他吗?他是你的儿子,他可认识你咧!”

10月4日的夜晚,克里希那比平常更痛苦,剧痛集中在他的脸庞和眼睛,他不停地说:“哦!请对我慈悲一点。”然后又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对我已经够慈悲了。”

事后克里希那告诉尼亚,那股无形的力量当时正在清理他的双眼,使他有能力看到他,他说:“我当时就像被绑在沙漠上,眼皮被割掉一样地面对着烈日。”

当天夜里,尼亚突然发现克里希那在床上静坐,他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充满着整栋房子,所有的痛苦都一扫而空。尼亚事后在信中写道:“克里希那没有看到他的脸,只看到他充满着光的身体。”

第二天早上,克里希那的情绪非常难以控制,他昏昏沉沉地坚持要出去,他们不得不制止他。事后他解释,当时脊椎上有一股可怕的炽热感,他想跑到峡谷的溪流里解热。

过了一段时间,周围的人再度感觉到那个伟大的存有。“克里希那的眼睛看起来出奇地明亮,连样子都变了。他走进来时,屋里的氛围变得十分奇妙,克里希那脸上带着至乐的表情。”他告诉尼亚、罗莎琳和威灵顿,准备当天夜里迎接一位伟大的访客,他要求他们在他房里摆设一张佛祖的肖像。

克里希那结束静坐进入房间,他告诉他们那位伟大的存有在他静坐结束后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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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情况十分恐怖,似乎是克里希那最痛苦的一夜。第二天晚上情况更糟,尼亚认为那是因为头一天晚上的虚弱造成的。痛苦没有开始以前,他们听到他和指挥这一切的指导灵交谈,指导灵要他不许告诉任何人这里发生的事,他答应了。指导灵告诉他那位访客在晚上八点十五分会再来。克里希那说:“他如果八点十五分会再来的话,就让我们快点开始吧!”在疼痛尚未开始之前他突然站了起来,他们听到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他们又听到他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我摔倒了,我知道我不该摔倒的。”当天晚上他开始更加注意自己的身体。指导灵告诉他一定不能动来动去,他答应了,他一次又一次地保证:“我不动!我不动!我答应过我绝对不会动的。”他把手指紧紧交叉在背后,平躺下来,静静挨过再度出现的疼痛。

当天晚上他发现自己开始呼吸困难,他喘着气,几乎快要窒息了。当他实在无法忍受疼痛也无法呼吸时,便昏了过去。他昏过去三次,第一次昏倒时,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听到他哽咽的声音,在一阵长长的喘息之后就死寂无声了。他们叫他,他也不回答,他们只好在漆黑的屋子里摸索,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他躺在哪里。后来终于找到了他,他躺在床上,双手压在背后,像座石像一般。

就这样他昏过去三次,每一次醒来时,都满怀歉意地告诉指导灵他已经尽力控制自己,但是实在忍不住。有的时候,他们给他一点喘息的空当,痛苦便停歇一阵,这时克里希那就和那位无形的主使者开始谈笑风生,好像整件事不过是场玩笑罢了。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小时零十五分。七点四十五分,克里希那开始呼唤母亲的名字,罗莎琳静悄悄地走进屋去,他突然变得非常紧张,大叫:“是谁!是谁!”她走近时,他突然昏倒。处在最敏感的状态中,任何人走进来都会令他烦乱。她陪在他身边一段时间,不久他就要求她出去,因为他快要进来了。罗莎琳和尼亚走到外边的长廊,让克里希那一个人在屋里静坐,他们像往常一样,又感觉到那位伟大的存有。

尼亚和罗莎琳再度回到屋内时,克里希那正在和一群他们看不见的人说话,转化过程显然已经成功,那些人似乎在恭喜他,屋子里好像有非常多的访客想和克里希那一起庆祝这一次的成就,他似乎有点穷于应付。他们听到他说:“我实在没什么好恭喜的,你们大家都经过这个过程的。”

不久,他们显然全都离开了房间,因为克里希那长叹一声之后便躺在床上,许久都动弹不得。然后他又开始说话:“母亲,一切都大不相同了,经过这次事件以后,我们的人生再也不会和从前一样了。”接着他又说:“我已经见到他了,母亲,现在一切都无关紧要了。”他一再重复这些话,而他们也都觉得从此以后会大不相同了。

尼亚入睡之前,克里希那又开始和一个他看不见的人说话,从克里希那的话中,他们知道这个人显然是指导灵左瓦库派来守护克里希那身体的,克里希那一直向他道歉。当天夜里这是唯一引人注意的事。他不论清醒与否都同样多礼而体恤。此后的六七个晚上,那个男人固定前来守护,克里希那告诉他们:“我已经看到他了,一切都无关紧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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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期间他的身体一直很虚弱,时常不省人事。

10月6日那天,痛苦开始转移到头顶,他的头顶好像被切开一样,那是无法形容的痛苦。有一次他大叫:“请把它合起来!请把它合起来!”他痛苦地大叫,他们似乎仍然在逐渐开启他的头顶,当他实在不能忍受疼痛时,就大叫一声昏倒过去。四十分钟以后,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后来慢慢清醒过来,和他的伙伴说话,他们发现他的声音变成了四岁的小孩。他似乎又回溯到早期的童年,甚至重新目睹了母亲生产时的情况,他为此痛苦不已,一直不停地大叫:“哦……可怜的母亲,可怜的母亲,你真是一位伟大的母亲。”接着又回到他和尼亚小时候得疟疾的景象。

最后一幕是他母亲去世时的景象,当时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看到医生给母亲吃药,他哀求她不要吃下去:“母亲,你不要吃,千万不要吃!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这个医生什么也不懂,他居心不良……母亲,你千万不要吃!”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变得非常恐怖,他说:“母亲,你为什么那么安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父亲为什么要遮住他的脸?回答我!母亲你快回答我啊!”这种小孩的哭声一直持续着,直到克里希那穆提回到自己的体内为止。当天晚上他入睡之后,那个无形的存有又来守护他。

第二天夜里,据尼亚描述,“他们好像正在他的头顶开刀”。他痛得大叫,昏过去八次。“他哀求他们慢慢地开,好让他一点一点的适应”。

不久他又变成了小孩儿,周围的人都可以感觉到他不想上学。“母亲,我今天不必上学吧?我身体非常不舒服。”过了一会儿,他说:“母亲,让我待在家里,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不久他又说:“母亲,你知道吗?你把饼干盒子藏起来不让我们拿到,可是我已经从那个盒子里偷了饼干,偷了很久了。”罗莎琳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很伤心地说:“母亲,你老是喜欢笑我,你为什么笑我?”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大堆有关蛇、小狗以及乞丐的事,接着说起家里那个做火供的房间,他说:“我看到一个女的盘坐在鹿皮上。”尼亚好像记得那张照片是贝赞特夫人的肖像,克里希那穆提却完全不认得她了。

不久,他似乎很容易就能够出神,而回到身体时也不再颤抖了。那天夜里晚一点的时候,指导灵似乎把他的顶轮打开了,那个隐形人再度来到他身边守护。

克里希那的话一天比一天少。夜里仍然昏迷不醒,但是醒来的速度比从前快多了,精力也比从前充沛许多。

他有时仍回溯到儿童时代。10月18日,阵痛愈来愈强。他们又有幸见到那位伟大的存有。19日那天,有件奇怪的事发生了。他静坐完回到屋里,开始一遍遍地叫着克里希那,他高喊着:“克里希那,拜托你不要离开我,克里希那。”

事后他告诉尼亚以及罗莎琳:“要小心照顾克里希那,永远不要突然叫醒他,也不要吓到他,这是非常危险的,出任何差错,事情都会搞砸。”转化过程从此逐渐减缓。到了1923年11月才止息下来。

这个连赖德拜特和贝赞特夫人都无法解释的转化过程,又间歇地持续了好几个月。他的身体仍然剧痛、扭曲,有时甚至倒到地板上。克里希那时常要求他的弟弟和其他人离开他的房间,而他们也不忍看到他受苦。

1924年,克里希那和一些朋友出国旅行,转化过程仍然持续着,痛苦接近尾声时,他看见了佛祖、弥勒尊者和其他的指导灵。3月24日,他们从意大利的佩尔几内回到奥哈伊,尼亚在极度困惑中写信给安妮·贝赞特:

克里希那的转化过程有着明显的进展,前几天某个晚上,在我们意料之中过程又开始了。我们突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能量,克里希那见到了尊者和指导灵,我们大家也都有强烈的敬畏感。

克里希那事后告诉我们,当时有股能量像往常一样从脊椎的底部向上升达他的后颈,接着分成两路,一条往左,一条往右,然后交会在前额的中央。当它们交会时,前额发出了一股火焰。我们没有人懂得这件事的含义,那股能量非常强烈,使得当夜的转化过程进入了明确的阶段,我猜想他的第三眼已经完全打开了。

除了见到尊者之外,其他的描述都是典型的拙火觉醒时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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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11月上旬,贝赞特夫人、克里希那吉、拉嘉戈帕尔、罗莎琳、卫奇伍德、西瓦·罗、鲁克米妮、乔治·阿伦戴尔,同赴印度的阿迪亚尔,参加通神学会的五十周年庆,当时克对于指导灵预言尼亚不会死这件事,仍然充满信心。1925年的年初,尼亚已经病重,2月10日那天克写了一封信给贝赞特夫人,描述他如何探访净光兄弟,并且请求它们延长尼亚的寿命:

我记得我到了指导灵的家,请求他们庇佑尼亚继续活下去。指导灵要我去找弥勒尊者,我到了尊者的家,觉得这件事好像和尊者无关。他要我去找马哈可汗,我到了马哈可汗家,他正坐在椅子上,看起来非常庄严而善解人意,表情凝重而又慈祥地看着我。我实在无法形容他给我的非凡印象,我告诉他我愿意牺牲一切来换取尼亚的性命,他听完我的话,很坚定地回答我:“他会好起来的。”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所有的焦虑一扫而空。

至于我自己的准备工作,我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决定,无论如何我将全力以赴。这一阵子我觉得非常疲倦而虚弱,大概都是必经过程。我的母亲,谢天谢地,你终于要回来了。

全心全意爱你的克里希那穆提

这一次和指导灵的接触,使得克深信他们将延长尼亚的性命。如果我们暂停下来,仔细检查克里希那吉和指导灵的接触,无论库特忽米、马哈可汗、弥勒尊者或佛陀,这些影像全是在睡眠状态产生的。这种情形在他小的时候就有了,他因为接受了赖德拜特灌输给他的念相以及各种神的肖像,于是他看到的指导灵自然和通神学会秘授部门的神像完全相符。他早期写给贝赞特夫人的信中所描述的库特忽米,以及在奥哈伊拙火觉醒的过程中见到的指导灵,都是在暗示下见到的幻象。拙火觉醒以后,他便逐渐从这些幻象中挣脱了。

小的时候,清醒的状态和睡眠的状态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无论影像、梦境或念相,对他而言都是同一回事。年长以后他曾经明白地表示,所有的影像和幻象无论多么奇妙,都不过是心念的投射而已。后来他接到尼亚的死讯,这股爆发性的巨大伤痛,突然使他不得不面对事实,从此以后他就不再谈论见到指导灵的事了。

就在尼亚死前不久,大伙儿坐船回印度时,阿伦戴尔开始声称自己接到马哈可汗的启示,他说除非克接受他所选出来的门徒,否则尼亚必死无疑。克里希那穆提还是拒绝了他的要求。

当船通过苏伊士运河时,克里希那穆提接到一份尼亚染上感冒的电报,第二天尼亚又拍了一份电报说:“感冒越来越严重,请为我祈祷。”当时克仍然信心十足地对西瓦·罗说,如果他的弟弟命中注定要死,指导灵就绝不会让他离开奥哈伊。11月13日那天,在狂风暴雨中,他们接到了尼亚的死讯。

西瓦·罗和克睡在同一间舱室内,他把当时的印象写了下来:

贝赞特夫人要我带她到克的舱室,她单独进去和他谈话。尼亚的死讯让他的心完全碎了,可能还不只如此,我觉得他整个的人生哲学,包括赖德拜特和贝赞特夫人为他设计的未来愿景,也全都毁灭了。清醒时他沉默无语,睡梦中他则哭喊着尼亚的名字。日子一天一天地消逝,他似乎也完全改观了。他强忍着痛苦,独自面对一个不再有尼亚的人生。

在陌生的国度里,克里希那和尼亚长久以来一直分担着彼此的孤独,他们一同欢笑,一同旅行,一同设计未来的工作与人生。尼亚死后,克里希那吉写了下面这段话:“旧梦已死,新梦重生,全然不同的视野与意识开始展现。我曾经哭过,但是我不希望看到别人哭;如果他们哭了,我能够感同身受。尼亚和我已经融为一体,我知道我们将永不分离,我们将共同为人类服务。”

当贝赞特夫人和克抵达阿迪亚尔时,克已经从痛苦中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极为安详,整个人容光焕发,所有的情绪一扫而空。他过去臣服于指导灵的信仰,此刻有了革命性的转变。从此他很少再提起看到指导灵这回事,多年以后在别人的要求之下,他不太情愿地谈起在船上发生的事。他认为,当时那份强烈的伤痛,也许引爆了无法言传的悟性,长久以来一直在臣服中蛰伏的智慧,突然在痛苦的一刹那觉醒。

克里希那穆提日记(4)

摘自《克里希那穆提日记》

1973年9月20日

河流今天早晨特别美;太阳刚升起到树木以及隐藏在树中的村庄的上方。空气很寂静,水上没有一丝涟漪。白天时十分炎热,但现在却很凉爽,有一只孤寂的猴子坐在阳光中。它总是单独在那儿,显得巨大而沉重。白日时,它会消失,清晨时则出现在罗望子树的顶端;当天气变得温暖时,罗望子树似乎吞噬了它。金色的绿京燕跟鸽子栖息在扶墙上,而兀鹰仍然停留在另一棵罗望子树的顶端树枝上。情景中弥漫着无际的安宁气息,我坐在长椅上,迷失于这世界中。

从机场回来,驰在一条有树荫的路上,路上有绿红相间的鹦鹉在树上各处尖叫。我在道路的对面看到一大堆东西;车子驰近时,发现那堆东西原来是一个人的横躺在路上,几乎裸着身体。车子停下来,我们下了车。他的身体很大,头很小;他透过树叶,凝视着蓝得惊人的天空。我们也抬头看他所凝视的在空;从路上看来,天空真的是很蓝,树叶真的是很绿。这个人身体畸形,他们说,他是村庄的一位白痴。他不曾移动身体,车子只好很小心地绕过他的身体。载负生物的骆驼,以及叫嚷着的孩子走过他身这,一点也不去注意他。一只狗儿走过去,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鹦鹉们忙着发出噪音。干燥的田野、村人、树木、黄化专注于自身的存在。那一部分的世界是未开发的,没有人也没有组织来照顾这种人。那儿有暴露的阴沟、脏物,以及拥挤的人群,而圣河则自顾自地流着。生命的悲情到外弥漫,而在蓝天之中,在高空之中,则有羽翼沉重的兀鹰在盘旋着,没有动一动翅膀—- 好几小时都在盘旋着,等待着,注视着。

什么是正常与疯狂呢?谁是正常,谁是疯狂呢?政治家正常吗?教士们,他们疯狂吗?那些执着球运意识形态的人,他们正常吗?我们被他们控制、塑造、支使,我们正常吗?

什么是正常呢?在行动、生命、每种关系中都显得完整,而非片面—- 这是正常状态的本质。“正常”的意思就是完整、健康以及神圣。疯狂、神经症、精神病、不平衡、精神分裂 —- 无论你怎么称呼—-就是在行动中,以及在关系的动态(生存)中,形成片断、分裂的状态。滋生敌意与分岐是那些代表你的政治家们的职业;他们这样做是为了培养和维持疯狂状态—-无论他们是独裁者,或者是那些以和平或某种意识形态为名义的掌权者。而教士呢?请看看教士的世界:他站在你以及他和你所认为的真理、救主、神祇、天堂、地狱之间。他是诠释者,是代表;他握有开启天堂的钥匙;他藉由信仰、教条和仪式来制约人们;他是真正的宣传家。他已经制约了你,因为你想要舒适、安全,并且你也恐惧明天。艺术家、知识分子、科学家,强烈地表示赞赏和谄媚—- 他们正常吗?或者,他们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观念和想像,及其强制的表达,与他们悲喜交集的日常生活完全隔离?

你四周的世界是片断的,你也是片断的,而其表达是冲突、迷乱以及痛苦的;你是世界、而世界是你。“正常”是过一种没有冲突的行动生活。行动和观念是矛盾的。看就是做,不是先形成观念,然后根据结论行动。这样会滋生冲突。分析者本身是被分析的。当分析者将自己分离,视为不同于被分析者,那么他会造成冲突,而冲突是不平衡的领域。观察者就是被观察,而“正常”、“整体”就这样产生。爱与神圣是一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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